
志文出版社的節譯本《百年孤寂》
《百年孤寂》是一本影響我最深的作品,某方面來說,我會從唸文學轉到唸經濟學,跟這本書最有關係。
馬奎斯筆下的人物,有唐吉柯德的誇張、有卡夫卡的異化、有都柏林人那無法超脫命運的悲怨、有福克納的家族與現代性困境、那裡還有拉丁美洲的歷史、有聖經裡彌賽亞敘事的結構、有希臘神話的薛西佛斯的悲喜劇,也能看到梵谷筆下工人恐懼的表情,在那粗厚的描寫下,沒有人物能知曉自己缺少了智慧,也沒有人知道如何獲得救贖,人物只能訴諸神話與本能的衝動,最終迎向被咒詛的命運。
今天整理了以前讀馬奎斯的《百年孤寂》的筆記,希望你也能一同來讀這一本書。馬奎斯的生平
馬奎斯有兩本重要的傳記,一本是匹茲堡大學語言學院教授馬丁(Gerald Martin)替他寫的傳記,有得到馬奎斯的讚賞,另外一本是馬奎斯2002年以西文出版, 2003年譯成英文的Living to Tell the Tale(2015年出版簡體中文版,《活著為了講述》),還有其他許許多對他生平的考訂。
馬奎斯應該是世界文學家當中最知名的一位。我當時於外文系大一的經典文學選讀(課名叫文學作品讀法),應該都會選一篇馬奎斯的短篇,「巨翅老人」(A Very Old Man with Enormous Wings),說有一篇下大雨,有個很老的人從天上降落下來,他其實是一個天使,但大家都覺得他是個怪物,很多人羞辱他,借他房子住的那一家人也嫌他又髒又臭,但這些人平常都向上帝禱告,最後雨停了,老人翅膀乾了,就飛走了,大家在看到他飛上天的過程,才驚覺這老人是一個天使。
當時我讀這作品,就覺得很好奇,是怎樣的一個人,會寫出如此奇妙但又如此批判的作品?這就是稍後我們會簡短介紹的魔幻寫實主義。
1927年,馬奎斯出生在哥倫比亞的阿拉卡塔卡,他的外祖父是個上校,外祖母是個勤奮的婦女,且熟悉流傳在拉美土地上的神話與歷史故事。當他13歲的時候,搬家到了哥倫比亞的首都波哥大,後來他考上了波哥大大學法律系,但唸到一半內戰爆發,他就輟學去當記者,並一邊寫小說。後來寫出了一系列作品,從百年孤寂後,馬奎斯就成了拉美最有名的作家,法文版的百年孤寂後來更打入法國文壇,一舉拿到諾貝爾獎。
對馬奎斯影響的作品有好幾個,這裡只舉兩個例子。一個是西班牙黃金年代的詩歌,另一個是美國南方作家威廉福克納,這位作家也會在他的諾貝爾演講裡提到。因為福克納的影響很大,而且我在外文系的導師齊東耿是福克納研究的一個專家,我一篇給他指導的學期論文,就是專門寫福克納在他作品裡如何批判現代性,所以這裡花些時間談一下。
福克納的經典《去吧!摩西》
福克納的作品最有名的是《去吧!摩西》(Go Down Moses),是一個在密西西比河畔的家族的故事,裡面最重要的景像,就是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叢林被砍下來,換上了棉花與黑奴,而機械製成的火車頭,代表資本主義開進本來只是原始森林的三角洲,把一箱箱的棉花放上火車,運到世界貿易體系裡頭。
《去吧!摩西》描寫的是一個因為蓄奴而發財的家族,這故事的男主角,這故事差不多也經過一世紀(小孩到大人),男主角(白人)從小時候被家裡一個黑人與印第安人混血的廚子照顧,被帶到森林深處學打獵,他發現這廚子一進到森林,就變回一個天生的獵人,他教導他不要射殺小的母鹿,只射殺老的公鹿,而這印地安人跟一隻森林中的巨熊決鬥,後來死了,沒人再帶這男主角進到”真正的森林”當中,但他也無法回到白人的蓄奴社會,後來他不願意繼承家裡的遺產,因為他認為這些美洲的白人的私有財產,都是透過殺戮、蓄奴、迫害、破壞大自然而來的,而《去吧!摩西》的後半部都在寫,這個家族的年輕人怎麼跟這個”瘋掉”的老爺爺相處的事。
馬奎斯,受到了福克納的影響,也受到了他小時在老家聽到的故事,還有西班牙黃金時代的璀燦詩歌,就成了「拉丁美洲文學爆炸」跟「魔幻寫實主義小說」的代表人物。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百年孤寂》既是奇幻小說也是歷史小說,也是一個批判性的小說。
在馬奎斯的同時代,即二戰後的拉美文壇,突然有一股文學革命,受到西方關注,有大量優秀的作品打入「歐洲文壇」,墨西哥文豪也在哈佛、普林斯頓任教的Carlos Fuentes曾說:「所謂的文學爆炸,實際上是四百年來拉美文學達到了緊要關口之結果,在這關口,小說成為總結過往教訓的方式。」。
馬奎斯的寫作叫作「魔幻寫實主義」,魔幻兩個字好理解:故事當中會有人飛上天,這顯然不是一個我們所生活的世界。但為什麼又是「寫實主義」或「現實主義」?這辯題很多人討論過,只討論一點比較重要的。
吳爾芙在”On Modern Fiction”這篇文章跟人辯論時,她談到,現實主義文學作品不是照相機。現實主義文學,對吳爾芙來說不該把細節一五一十的寫下來,但重點是透過技法、修辭、再現,去再現社會現實中最值得描述之處。像是她的小說《戴洛摩夫人》,是意識流寫作的開山之作,常穿插在不同角色的思考當中,這顯然不是照相機式的寫作,但透過這些「意識流」,反而凸顯出傷兵、虛偽的官夫人、下等階級的窮人靠著唱國歌來得到精神安慰等等精神扭曲的部份,這不是你照張相可以凸顯的。更有甚者,所謂的Realism,無論是卡夫卡的變形記還什麼的,在西方文學當中,即強調著對社會問題的批判。
百年孤寂摘要(參考了志文版摘要跟幾個不同版本的翻譯本)
〈以下有雷,並且會帶有不少關於性關係的抽象討論〉
百年孤寂是寫一個布恩迪亞家族六代人物的故事,主軸都發生在由第一人所打造的「馬康多」這個地方,位在哥倫比亞境內,第一代的馬康多,是由老布恩迪亞打造,根據故事裡包含六代人命運的寓言之書所講,馬康多乃是「鏡花水月」。筆者由家族的「第一代」到「第六代」來整理故事的經過,如果想親自讀過再看的讀者,歡迎跳過這段。
第一代:烏蘇拉的夢

Gemini對於第一代的描述
第一代老布恩迪亞是個富於幻想的人物,具有冒險與創造精神,生活在靈性、良知與奇想中,對煉金術著迷,是這個家族魔幻人生的根源。在打造馬康多之前,他與妻子烏蘇拉的家族是兩個世代通婚的親戚,因為烏蘇拉擔心世代通婚的詛咒,會生下一個有長尾巴的孩子,在跟老布恩迪亞成親後,一直避免跟他洞房,導致老布恩迪亞被一個同村的人笑,一怒之笑,老布恩迪亞就殺了那人,後來老布恩迪亞就要求烏蘇拉跟他圓了房,因為他不害怕詛咒。後來被殺的那個人鬼魂一直出現在老布恩迪亞的家中,所以他們就離開了原本的村子,並要找尋一個傳說中的世外桃源,他帶著妻兒翻山越嶺,也有很多村裡的年輕人跟隨,來到一個荒涼的沼澤叢林地,與他的探險伙伴共建家園,將該地取名為馬康多。他公正嚴明,每一家人住的距離、分配到的陽光、養的寵物,都是極為平等。
他的妻子烏蘇拉則與他不同,她是個非常重實際與行動的人,具有強烈的生命力,活到百餘歲,終生勤儉,活力充沛,以賣動物形的糖果來貼補家用,是這個家族的支柱,她死後整個家族趨於敗落。她一直很健康,忙碌到第七代才死;她也一直掌管著這個家庭,直到她很老邁了,她的孫媳把乾瘦縮小了的她放在大圍裙兜著走,她的聲音已像蚊子叫,她還在嘮嘮叼叼掌管家務的是是非非,十分操心,但她對家人的關懷,換來的是嫌怨。
後來吉卜賽人來了馬康多。老布恩迪亞對一位先知型的吉卜賽人梅爾加德斯很感興趣,他拖著吉卜賽人的大磁鐵去找金礦;用他的放大鏡聚集太陽光作為灼傷敵人的武器;接收他的煉金設備大作發財夢;從他的航海儀推知地球像橘子,而以為是自己的新發現,馬康多雖落後,老布恩迪亞卻不停止對世界的好奇心,以致於他不再公正嚴明的仲裁村裡的裡,他積極引進更新的科技,認為馬康多實在太過落後,但跟外界的接觸也劇烈的改變了馬康多。這些變化從第二代人物看的出來。
第二代:繁榮的馬康多、連通的世界、土地豪強與革命及反革命
第一個是何塞·阿卡迪奧,是他們的大兒子,當他長大,他體型非常巨大,充滿了情欲,偷偷與常來布恩迪亞家的一個吉卜賽人皮拉內特拉發生了性關係,並有了一個私生子,在得知這吉卜賽人懷孕後,他又跟一個中來來去去的吉卜賽人當中的一個少女發生關係,他索性跟著這一群吉卜賽人離開了馬康多,後來他在世界各地跑船、旅行、參加戰爭,會在故事中盤時才回來。烏蘇拉為了找失蹤的大兒子,跟著出發離開了村莊,失蹤了數個月,沒想到帶了一匹印弟安人回來,這些印地安人很多就在馬康多定居下來,有的成為僕人,後來陸陸世界各地的人都來了,義大利人、阿拉伯人,有中國的商品、有各種世界來的貨物,隨著與世界的連通,馬康多成為了繁榮的小鎮。
這帶來了兩個很大的影響。
第一個是疾病透過貿易衝擊了馬康多,全村都患上了「失眠症」,失眠的下場是失憶症,老布恩迪亞開始健忘,所以在每個東西都貼上字卡,也立了一個立牌在馬康多的門口,上面寫著「馬康多」,自此馬康多有了門牌與地址。
第二個是哥倫比亞的政府派了一個鎮長來管理馬康多,帶了士兵,且要收稅,並要求馬康多漆成保守黨政府喜歡的藍色,他與老布恩迪亞發生了一些衝突,但因為老布恩迪亞的二兒子喜歡上了鎮長最小的女兒,所以兩方從冤家變親家。
這裡細說一下第二代四個人物中餘下三個,除了剛剛講到的大兒子,還有一個二兒子,就是布恩迪亞家族中最有名的「奧爾良諾上校」,還有一個小女兒阿瑪塔蘭,跟養女麗貝卡,這兩個同齡女生的競爭會導致這個家族的其中一個悲劇。
奧雷良諾上校在小時候跟他的哥哥感情很好,當他哥哥跟吉卜賽女人皮拉內特拉發生性關係的時候,第一個先告訴了奧雷良諾上校,後來當上校也長大後,某一次衝動下,又跟這個女人皮拉內特拉發生關係,又產下一個私生子。奧雷良諾上校從小就有靈性,有預言的能力,這神秘的預感讓他愛上了鎮長最小的女兒雷梅苔絲,當她初經來的時候,兩人結了婚,成為最幸福的一對,但雷梅苔絲卻在新婚不久後被毒殺了。原來是被阿瑪塔雷不小心毒死的,緣由是阿瑪塔雷跟麗貝卡爭風吃醋的結果。
麗貝卡是老布恩迪亞跟烏蘇拉的養女,她是在馬康多跟世界各地連通之後,被人送來的孤兒,可能出來被送來的路上長期挨餓,她有一緊張就吃泥土的習慣,阿瑪塔蘭年紀相仿,成為了好朋友,但有個會做自動鋼琴(這一個發明真的蠻神秘)的帥哥義大利人同時跟他們結識,好死不死,兩人同時愛上這個義大利帥哥,誰料這帥哥後來跟麗貝卡求婚,阿瑪塔蘭懷恨於心,便準備在婚宴上用有毒的咖啡毒死麗貝卡,沒想到卻不小心毒死了她的嫂嫂雷梅苔絲,這件事的確讓婚禮延期,卻也從此悔恨於心,自虐下用火燙傷了手,以黑布纏起焦黑處,決心守活寡。這是這條支線第二個悲劇的伏筆。
三個事件牽動了布恩迪亞家族的走向。
第一件事是,烏蘇拉收容了老邁的吉卜賽人梅爾加德斯,梅爾加德斯有恩於馬康多,因為他治好了失眠症,他跟老布恩迪亞整天在研究奇怪的東西,梅爾加德斯死後留下了一本寓言之書。而老布爾迪亞跟當年他殺死的同鄉的鬼魂(非常神秘...)成為好朋友,活在自己的世界。後來發狂,被吊在樹下,先是由雷梅苔絲照顧,雷梅苔絲死後則改由阿瑪塔蘭照顧。
第二件事是,跟吉卜賽人跑走的大兒子何塞·阿卡迪奧回家了。他回來的時候赤著身子,走路會發生地震,全身曬黑又是傷疤,看起來很嚇人,麗貝卡本來跟義大利人有婚約,但看到了何塞精壯的肉體後,受不了他的吸引力,緊張之下,又開始整天吃土,很快跟何塞發生了關係,她取消了跟義大利人的婚約,與何塞一起被趕出去住在墓園附近,只有上校關心他們。何塞力大無窮,經著帶著好幾隻獵狗「巡水田」,罷佔了面積極大的土地。
義大利人被麗貝卡拒絕後,改向阿瑪塔蘭求婚,阿瑪塔蘭很想跟義大利人在一起,但她發誓守活寡,最後拒絕了義大利人,義大利人走向了死胡同式的孤寂,因此上吊。
第三件事情是賄舉還有白色恐怖引發的革命戰爭。年輕人受到革命黨影響,本想刺殺保守黨的官員,包括奧爾雷諾上校的岳父,即鎮長,奧爾雷諾上校本來不願意參予,但他跟岳父打牌的時候,看到岳父指揮士兵,把投票箱裡革命黨的票換成了保守黨的票,他又看到士兵槍托打死了 無辜的婦女,奧爾雷諾在當天就聯合那些革命黨的朋友,開始起義。
內戰也跟著開打,成為革命軍裡最重要的將領,革命最重要的訴求便是反對天主教會的勢力,以及發動土地改革。
革命如火,最後上校又親手終結那些反對妥協的同治,結束了內戰。
在這段革命故事中,上校先後發起三十二次革命,這三十二次革命當中,他都未受一次外傷。
有一次上校被逮到,運到馬康多處刑,但被他哥哥何塞救下,而原本要處刑他的保守黨軍官,因為崇拜他,反而變節過來幫助他再次革命。
上校革命的內戰一打便是好幾十年,履履被軍閥跟黨內政客出賣,在漫長的內戰下,最終黨內政客要他妥協,妥協的條件就是「不要反對教會; 不要土改; 不要廢除對私生子的歧視」,繞了一圈,革命變成了反革命。
上校有一次喝下有毒的咖啡,卻活了過來,唯一的一次外傷是他在終結內戰的時候自殺留下的,這是出於醫生擔心他自殺,於是故意告訴他錯誤的心臟位子,導致他自殺失敗。上校的哥哥在救了他之後不久被射殺,凶手傳說是麗貝卡,當上校在內戰的末期,曾回頭統治馬康多,並且徹底的進行土改,包括檢驗地契後發現自己的哥哥何塞曾侵佔土地,他仍六親不認的土改,到處槍斃那些他認識的人。
他在90歲的時候還是看不慣政府的腐敗,看到美國香蕉公司的人馬(警察隊)把一個老兵的兄弟(一對爺孫)砍成肉塊,便決心再一次號召革命,沒有同志響應,但他想起他有在長年爭戰中生下的十七個私生子,於是密令十七個私生子會一起會合,但十七個私生子在一晚之間被政府捕殺,唯一個逃脫的也在晚年被追殺身亡,最後上校孤單而死...這是屬於上校的孤寂。

Gemini對於上校的孤獨的描述
第三代:革命被犧牲的一代
第三代人裡,有兩個重要的角色,一個是何塞跟吉卜賽女人生下的私生子,也叫(小)阿卡迪奧,另一個是上校跟吉卜賽女人的私生子,也叫(小)奧爾良諾。
前者在上校出征時,被留下來當作馬康多的軍政長官,他變得囂張拔扈,最後在政府軍收復馬康多的時候被槍決。他不知道自己是內特拉這個吉卜賽女人生的,原本也想找她發生關係,內特拉嚇了一跳,找了一個賢淑的女人嫁給(小)阿卡迪奧,生了一對雙胞胎,成為這家族的第四代。
另一個年紀較小,即上校與內特拉的私生子,被阿瑪塔蘭照顧,阿瑪塔蘭因為拒絕任何人的求婚,因為寂寞,沒想到跟(小)奧爾雷諾發生不倫的關係,後來內疚,拒絕與奧爾雷諾不倫,小奧爾雷諾天資極高,但因為這不倫而不得實踐的焦慮,痛苦難受,前去參加他父親的革命戰爭,在最激烈的戰場戰死。
如果布恩迪亞家族的第一代是在講述尋找世外桃源以及科技跟世界貿易帶來的影響,第二代變是革命與反革命,還有革命戰爭的失落,第三代則是被革命戰爭犧牲的一代,那麼第四代之後呢?
第四代:香蕉熱
第四代的故事是革命戰爭結束後,和平帶來經濟榮景,但聯邦戰爭極為腐敗,為了美國的外資企業做了許多骯髒事,第四代的故事就是資本主義對拉丁美洲帶來的狂熱與災難。
第三代當過馬康多軍政長官的小阿卡迪奧有一對雙胞胎兒子,一個是奧爾良諾第二,一個是阿卡迪奧第二,小時候一直都一樣,甚至分享一樣的性伴侶,常常連布恩迪亞家族的人都認不出他們。但長大後卻有極大的分別,奧爾良諾第二的情婦佩特拉科特有魔力,奧爾良諾第二越跟這情婦待在一起,他養什麼就會繁殖好幾倍,他一開始養兔子,後來養牛,奧爾良諾從事樂套跟畜牧業發了大財,布恩迪亞的宅子被貼滿了鈔票,夜夜狂歡,而阿卡迪奧長大後,變得相對孤僻,當時哥倫比亞有香蕉熱,馬康多因為香蕉的關係,有大量的外資跟工人進駐,一時繁榮至極,但香蕉農受到壓迫,於是有了工人抗爭,阿卡迪奧二世成為了工會的領導,組織了大罷工,沒想到聯邦政府竟然鎮壓大罷工,用機槍射殺三千多名工人,以兩百節火車戴運屍體丟入海中,並銷毀一切證據跟消息,完全沒有任何其他人知道這件事!阿卡迪爾第二在機槍下倖存,但無論他向誰說這件事,都沒有人相信,但他要不斷訴說,要把真相與正義留下去,直到老死,因為他要永遠為歷史作證。
香蕉熱,不會一直持續下去。隨著一場大洪水而來,馬康多又變回了一個破敗的沼澤地,外資徹出,人們紛紛都離開了馬康多,而奧爾良諾第二的牲畜也都死了,布爾迪亞家族跟著破產,奧爾良諾第二只好跟情婦繼續賣彩券維生。
第五代:妓院
到了第五代,這家族已經破敗了,奧爾良諾第二的兒子小時候給阿瑪塔蘭照顧,又暗戀上了年老的阿瑪塔蘭,後來他被送到羅馬留學,卻整天泡在妓院,他一心想繼承遺產,最後卻繼承到破敗的大宅,最後因故被幾個跟他有關係的同性戀男子淹死在浴池裡,這一家的主要一支血脈就斷了。
第六代:豬尾巴的小孩與龍捲風
到了第六代,又是亂倫,阿卡迪奧二世有個女兒,這女兒生了一個私生子,叫奧爾良諾布恩迪亞,跟奧爾良諾二世的女兒,也叫(小)阿瑪塔蘭,反正他是第六代的私生子的阿姨,兩人又發生了亂倫,他們守在破敗的大宅裡,馬康多的大宅已退回成叢林世界,到處都是螞蟻,最後這個小阿瑪塔蘭生下了一個有豬尾巴的小孩,被螞蟻吃掉,而這個私生子奧爾娘諾布恩迪亞,破解了那一本寓言之書,原來布恩迪亞家族六代人的故事都寫在那本寓言之書上面,那是早就被寫好註定要發生的事,他也明白自己其實是私生子,而私生子的自己跟阿姨產下一個私生子,他明白了馬康多只是一個鏡花水月的城市,最後「《聖經》上說過的那種暴烈的颶風,已經變成了可怕的龍卷風,在把馬康多從地面拔起」,馬康多在破譯寓言同時會被一掃而光,也不護被世人記得,手稿上的一切,過去不曾,將來也不會重覆,因為這註定要遭受百年孤寂家族,「不會有機會在地上重新出現了。」

Gemini對於馬康多的結局的描述
「相反的烏托邦」:馬奎斯自己對《百年孤寂》的解讀
馬奎斯自己對於《百年孤寂》的解讀,可以見於他的諾貝爾文學獎的演講:〈拉丁美州的孤寂〉。這演講有幾個部份。他開頭提到聶魯達的詩詞比他早十一年吸引到歐美的目光,但拉美依然身陷在混亂裡:
「一位普羅米修斯式的總統(智利的阿葉達),以燃燒中的總統府作為堡壘,對抗同一支正規軍,最終英勇戰死。兩次令人心生疑竇、卻永遠無法釐清的空難,使一位性格豪爽的總統(厄瓜多的阿吉萊拉)以及一位恢復了民族尊嚴的民主軍人(巴拿馬的奧瑪·托里霍斯)喪生。曾爆發五次戰爭、十六次政變,並出現過一位魔鬼式的獨裁者,他以上帝之名,對當代拉丁美洲實施了第一次種族滅絕。與此同時,有兩千萬拉丁美洲兒童在未滿兩歲前夭折。這個數字,比自 1970 年以來歐洲出生的人口總數還要多。因迫害而失蹤的人約有十二萬,相當於整座烏默奧城的居民無影無蹤。無數被捕的孕婦在阿根廷的監獄中分娩,卻隨後再也不知孩子的下落與身分。事實上,有些孩子被人秘密收養,有些則被軍事當局送進孤兒院。為了改變這種局面,全大陸有二十萬名男女英勇犧牲。超過十萬人死於中美洲三個任意殺人的小國:尼加拉瓜、薩爾瓦多與瓜地馬拉。若將這個比例套用到美國,便等同於四年間有一百六十萬人暴斃。」
他進一步提到,每個文化都是用自己的量尺去衡量別人的文化,乍看之下,歐洲似乎都很難理解拉美,但只要回想到,光是倫敦,在歷史上就花了數百年才蓋出自己第一道城牆,300年前,瑞士還像蠻族一樣血洗歐洲,如果能夠重新改變自己看待拉美的角度,對拉美是一個很大的幫助。
馬奎斯更提到拉美追隨獨立自主與創造力這件事,也非投歐洲所好。但如此定位拉美跟歐洲的國情不同,在發展上的不同,在歷史過程中角色則不同。不過這不代表,歐洲數代人所追求的「進步」,拉美人就不能去追求。
為什麼世人大方承認拉美文學,卻否認拉美的社會是可以進步的(social change?)為什麼歐洲人在自己國家追求的進步價值,拉美人就不能爭取--就算拉美人必須在不同的條件下用上不同的方法? 很多歐洲的思想家與領導者否認拉美存在尋找自己的路可能性,他們忽略了自己的國家也是多方嘗試,才能有今天的進步。反觀在今日之拉美,許多人因為鎮壓、強佔、與遺棄而死去。
「儘管如此,面對壓迫、掠奪與遺棄,我們(拉丁美洲/人類)以生命作為回應。無論是洪水還是瘟疫,飢荒或大災變,甚至是一個世紀又一個世紀延續不斷的戰爭,都未能壓倒生命相對於死亡那持續不滅的優勢。這種優勢不斷增長、加速:每一年,出生的人口比死亡人口多出七千四百萬——這個數字足以在一年之內,把紐約市的人口增加七倍之多。而這些新生命,多半誕生於資源最為匱乏的國家——當然也包括拉丁美洲。反過來看,最富裕的國家卻成功地累積了如此龐大的毀滅力量,不僅足以將至今所有曾經存在過的人類消滅一百次,甚至還能將這顆不幸星球上,曾經呼吸過的所有生命一併抹除。」
「在像今天這樣的日子裡,我的導師威廉・福克納曾說過:『我拒絕接受人類的終結。』如果我不能清楚意識到,他在三十二年前拒絕承認的那場巨大悲劇,如今卻第一次在全人類歷史中,成為一種單純的科學可能性,那麼我將不配站在他曾經站立的位置上。面對這個在漫長人類歷史中看來猶如烏托邦般遙不可及、如今卻令人震懾的現實,我們——這些發明故事的人,這些什麼都願意相信的人——有理由相信,現在仍未太遲,去創造一個相反的烏托邦。一個嶄新而廣闊的生命烏托邦:在那裡,沒有人能替他人決定如何死亡;愛將被證明是真實的,幸福將成為可能;而那些被判處一百年孤獨的族群,終將、而且永遠,獲得第二次在大地上生存的機會。」
如果《百年孤寂》的結論是孤獨的,馬奎斯自己的解讀卻是相反,所謂發明故事的人,也就是那些願意「相信可能性」的人,有一個重大的使命,就是創造一個「相反的烏托邦」,在那裡,沒有人能替他人決定如何死亡;愛將被證明是真實的,幸福將成為可能;而那些被判處一百年孤獨的族群,終將、而且永遠。
這才是馬奎斯寫作《孤寂》的終極意義。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