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cales II_(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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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首相專用公務車,像一頭沉默的猛獸,悄無聲息地駛離了西新宿那棟普通的商業大樓。 車窗外是午後熙攘的街景,人們匆忙地走著自己的路,無人知曉這輛擁有最高權力的座駕內,正上演著一場怎樣的、無聲的風暴。

車廂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富岡義勇靠在後座最深處的陰影裡。 雙臂環胸,像一尊即將碎裂的冰雕。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駕駛座的椅背,下顎的線條繃得死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那種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冰冷的怒意,混和著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他自己也吞噬的絕望。 幾乎要將車內的空氣都凍結成霜。 他面色鐵青,甚至能看到太陽穴上隱隱跳動的青筋。

首席秘書佐藤坐在副駕駛座,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她能感覺到那股從後座傳來的、毀滅性的氣場,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只能不時透過後照鏡,膽戰心驚地偷瞄義勇。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領袖。 而是一個……被最深的痛苦與狂怒所困住的、瀕臨失控的靈魂。

那不是勝利者的姿態。 那分明是輸光了一切籌碼後,困獸猶鬥的絕望。

車子在等紅燈。 引擎的低鳴和窗外細微的車流聲,反襯出車廂內那份死一樣的寂靜。 短暫的停滯,讓那份沉重的、無處宣洩的壓力變得更加難熬。

佐藤深吸了一口氣。 她跟隨富岡義勇多年,從他還是個備受矚目的新人議員開始,一路看著他登上權力的頂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層無懈可擊的冰冷面具之下,藏著的是怎樣的笨拙、不安。 以及……對那個叫竈門炭治郎的青年,那份早已超越界線的、近乎偏執的依賴。

她知道,今天,總理失控了。 他在 NPO 辦公室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不是一個首相該有的姿態。 那更像是一個被拋棄的戀人,用最傷人的方式,試圖奪回他失去的珍寶。

而那份失控,源於最深的恐懼。

「富岡總理……」

佐藤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中,顯得格外突兀。她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後座的男人沒有反應,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佐藤沒有退縮。她透過後照鏡,迎向那雙空洞得、失去了所有焦距的藍色眼眸。

「……您今天想說的,」 她用一種近乎試探的、卻又無比篤定的語氣,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在薄冰上行走:

「……應該不是這些吧?」

咔嚓。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沒有蠻橫地撞擊,只是輕柔地、卻又準確地,插進了富岡義勇那座緊鎖的心防,輕輕一轉。

義勇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張因狂怒而緊繃扭曲的臉上,那層冰冷的、屬於首相的鎧甲,悄然崩塌了一角。

他緩緩地抬起手。那隻還殘留著怒意顫抖的手,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彷彿想要將腦中那些讓他瘋狂的畫面——炭治郎冰冷的眼神、無一郎佔有的姿態——全部按碎。

「呼……」 他發出了一聲極度疲憊的、帶著無盡懊悔與自嘲的長嘆。 那嘆息聲中,承載了他即將登基的王冠的重量,和他那顆早已支離破碎的心臟的殘骸。

他終於,卸下了那份屬於首相的、沉重而不堪的偽裝。

「……你以為,」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一般。 不再是那個在國會上叱咤風雲的領袖,只是一個……痛苦不堪的普通男人。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自嘲,與濃得化不開的痛楚。

「……我想對他那樣嗎?」

這不是質問。 這是一個,輸掉了全世界的男人。 在他最忠誠的部屬面前,第一次,流露出的、最真實的,心碎。

佐藤的心猛地揪緊。她連忙低下頭,避開了後照鏡裡那雙瞬間變得脆弱不堪的眼睛。 她知道,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那是屬於首相的,絕對不能被外人窺見的……最深的傷口。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但這一次,那份冰冷之中,卻多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溫熱的、血淋淋的痛楚。

富岡義勇陷在後座的陰影裡。 他不再是那個挺直背脊的首相,他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空殼,用雙手疲憊地摀住了臉。

「我只是……」 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悶悶地傳出,破碎不堪: 「……看到他……站在時透的身邊……」

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 NPO 辦公室裡的那一幕。 無一郎那隻環在炭治郎腰間的手。 炭治郎雖然臉色蒼白,卻沒有推開。 以及,炭治郎為了維護無一郎,而對自己露出的那種……近乎「憤怒」的眼神。

「他看我的眼神……」 義勇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痛苦: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對,比陌生人……更冰冷。」

他放下了手,那雙布滿血絲的藍色眼眸,空洞地望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我說那些威脅的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只是……想讓他害怕……想讓他回來……」

「我只是……不知道除了用權力……還能用什麼方法……把他留住……」

「我搞砸了,佐藤。」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我把他,徹底搞砸了。」

他想起了那場辯論會。 他為了鞏固權力,是如何用最冷酷的語言,親手扼殺了他們共同的夢想。 他想起了那封冰冷的辭職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凌遲著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我是總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蒼涼與諷刺: 「我擁有了這個國家最高的權力……卻連自己最想要的那個人,都留不住……」

「是我……」 他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忍再看這個殘酷的現實,眼角滑落一滴乾涸的淚痕: 「是我親手,把他推開的……推到了時透的懷裡……」

佐藤坐在前座,聽著身後那個男人,用一種近乎支離破碎的聲音,進行著這場遲來的、痛苦的自我剖析。

她的心也跟著揪緊。 她終於明白,總理下令徹查時透財團,那不是冷靜的政治報復。 那是一個被嫉妒與絕望逼到絕境的男人,最後的、瘋狂的嘶吼。

車內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良久,佐藤才鼓起勇氣,用一種盡可能平穩的聲音,打破了這份令人心碎的沉默。

「總理……」

義勇沒有反應。

「……內閣會議,推遲了半小時。」 佐藤提醒道,聲音很輕: 「還有十五分鐘。您……需要先回官邸,整理一下儀容嗎?」

她沒有給予任何安慰或評判。 她只是用最現實的「職責」,試圖將那個即將溺斃在個人情感風暴中的靈魂,重新拉回到「首相」的位置上。 因為,國家還在等著他。

義勇緩緩地睜開眼。 那雙藍色的眼眸裡,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他眼底深處,那股屬於富岡義勇的、近乎自毀的「意志」,正在重新凝聚。

他失去了炭治郎。 他失去了一切。 但至少……他還有這座,他用一切換來的、冰冷的王座。

「……不必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屬於首相的、空洞的威嚴。

「直接去會場。」

他抬起手。用指腹,狠狠地抹去了眼角那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濕潤。

「讓他們等著。」

車子,再次平穩地匯入了車流。 駛向那座,沒有了光的、染血的王座。

而那個曾經能為他點亮前路的太陽,此刻,正在另一個軌道上,準備迎接屬於他自己的、全新的黎明。


車內的氣氛,依舊冰冷得能結出霜來。 富岡義勇靠在後座,雙手交叉在胸前,閉目養神。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眼瞼,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佐藤坐在前座,大氣都不敢喘。她剛剛結束了與財務省次長的秘密通話。 「總理……」她艱難地開口,「次長那邊……有些為難。他說,針對特定財團進行『預防性』財務審查,缺乏足夠的法律依據,恐怕……會在參議院引起反彈。」

參議院。 又是參議院。 那個時透無一郎的地盤。

義勇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布滿血絲的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暴戾。 「那就給他『依據』。」 他的聲音,像從冰窖裡發出來的。

「讓內閣情報調查室,」他下達了指令,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去『找』。我不相信,時透家那樣龐大的財團,會是完全『乾淨』的。」 「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點東西來。」

佐藤的心猛地一沉。 內閣情報調查室——那是直屬於首相的、最神秘也最可怕的情報機構。動用它,去對付一個國內的財團……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政治鬥爭的範疇。 這是……濫用職權。

「總理,」佐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這樣做……風險太大了。一旦被媒體曝光……」

「那就不要讓它曝光。」 義勇打斷了她,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不在乎用什麼手段。」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被陰雲籠罩的天空。 「我只要結果。」

他失去了炭治郎。 他不能再失去,這場由他挑起的戰爭。 哪怕,這意味著,他將徹底變成,那個連他自己都憎惡的…… 不擇手段的「怪物」。


首相專用公務車的引擎聲,像一頭遠去的猛獸的低吼,徹底消失在了西新宿喧鬧的街景中。

NPO「日向」的辦公室裡,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富岡義勇到來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絕望的死寂。

「……財務審查?」

一位年輕的社工,顫抖著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手裡的咖啡杯都在晃動: 「那、那是什麼意思?我們會……會被解散嗎?」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小小的辦公室裡迅速蔓延。

他們只是一群懷抱著熱情,想為社會做點事的普通人。 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成為「國家權力」直接打擊的目標。 那可是首相。是掌握著這個國家生殺大權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無助地投向了那個還站在辦公室中央的、他們年輕的理事長。

炭治郎還維持著方才與義勇對峙的姿態。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中,憤怒的火焰尚未熄滅。 但他那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與……一絲後怕。

他沒想到,義勇會卑劣至此。 那個他曾經仰望的男人,竟然真的用首相的權力,來攻擊一家小小的 NPO,只為了……報復他。

「對不起……」

炭治郎轉過身,看著那些因他而陷入恐懼的同事們。聲音沙啞,充滿了愧疚: 「是我……把大家……捲進來了……」

「這不是你的錯。」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責。

時透無一郎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方才環在他腰間的手。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炭治郎的身邊。 那姿態,不再是曖昧的保護,而是一種平等的、屬於「盟友」的並肩而立。

他環視了一圈,看著那些惶恐不安的臉。

「富岡總理的威脅,聽起來很嚇人。」 無一郎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像是一劑鎮定劑: 「但,也僅此而已。」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

「首先,任何『財務審查』,都必須符合法定程序。」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法定程序」四個字,字體清瘦有力。

「內閣府沒有權力,僅憑總理一句話,就對一家合法註冊的 NPO 進行『報復性』審查。否則,就是濫用職權。」 他又寫下了「濫用職權」。

「其次,」 他轉過身,將筆帽蓋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時透財團旗下所有的捐贈,都經過最嚴格的法律和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審核。每一筆錢的流向,都清清楚楚。」

「富岡義勇想從這裡找到攻擊我們的『把柄』,」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世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經心的輕蔑: 「他恐怕要失望了。」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炭治郎身上。那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彷彿在告訴他:你的背後,是我。

「參議院,不是首相官邸的『橡皮圖章』。」

「任何試圖干預民間組織正常運作的行政命令,都必須接受參議院的質詢。而我,」 他輕描淡寫地說,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正好,在參議院預算委員會,還有一點點『話語權』。」

這番話,條理清晰,冷靜自信,且充滿了力量。 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辦公室裡的恐慌,漸漸被一種「原來我們背後有人」的安心感所取代。

炭治郎看著身旁的無一郎。 他看著這個男人,是如何在轉瞬之間,就將那場看似毀滅性的危機,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這就是……屬於時透無一郎的、那種建立在絕對實力與龐大家世之上的、從容的「力量」。

「所以,」 無一郎放下了筆,重新走回炭治郎身邊: 「各位只需要,像往常一樣,做好自己的工作。」

「至於首相官邸那邊……」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炭治郎。那雙薄荷綠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邀請」的光芒:

「……就交給我和理事長來處理。」

炭治郎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和……理事長?」

「當然。」 無一郎的語氣理所當然: 「你是『日向』的理事長。這場戰爭,你不能缺席。」

他伸出手。 不是像昨夜那樣充滿慾望的觸碰,也不是像方才那樣帶著保護意味的環抱。 而是一個,平等的、邀請握手的姿勢。

「富岡義勇想用權力壓垮我們。」 無一郎看著他,眼神灼灼: 「那我們,就用『理想』和『規則』,來打敗他。」

「竈門理事長,」他輕聲問,「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炭治郎看著那隻伸出的、修長而微涼的手。 他想起了義勇那隻總是滾燙的、最後卻將他推開的手。

他不再猶豫。 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無一郎的手。 那份觸感,冰涼,卻又無比堅定。

「……是。」 炭治郎的聲音,不再有顫抖,只有一種浴火重生般的決心。

「無一郎君。」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不帶任何職稱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們一起。」


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不知何時,悄然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卻又頑固的光。

新的戰爭,以一種他們都未曾預料的方式,打響了。

人們看著那個總是安靜站在理事長身後的年輕贊助人,第一次意識到,這位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擁有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足以與國家最高權力相抗衡的智慧與底氣。

而他們年輕的理事長,竈門炭治郎。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他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卻給了所有人莫大的勇氣。

「理事長……那我們現在……?」 一位負責對外聯絡的職員,小心翼翼地問。

炭治郎看了一眼身旁的無一郎。兩人交換了一個無需言語的眼神。

「現在,」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 那種屬於「首席軍師」的冷靜、敏銳與決斷,正在迅速回到他的身上。

他走向那塊還殘留著兒童庇護所選址草圖的白板,拿起筆。

「第一,法務組,」 他看向辦公室角落那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律師,語速飛快而清晰: 「我需要你立刻整理 NPO 成立以來所有的財務報表、捐款記錄、以及項目審核文件。要做到任何一個細節都無懈可擊,哪怕是一張發票都不能漏。」 「是!」

「第二,宣傳組,」 他轉向另一位負責媒體關係的女士: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主動出擊。被動防守只會挨打。把我們正在進行的所有項目——社區食堂、兒童庇護所、隱性貧困家庭的個案追蹤——全部整理成最詳盡、最感人的報告。」 「聯繫所有對我們友好的媒體、網路平台。我們要讓社會大眾看到,NPO『日向』,到底在做些什麼,到底救了多少人。」 「明白!」

「第三……」 炭治郎停頓了一下,看向無一郎。

無一郎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第三,所有與『時透財團』相關的捐款合約,以及我個人名義的資助證明,由我的辦公室直接提供。」

「影山,」 他對著空氣,似乎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下達指令——他一直戴著那個微型藍牙耳機: 「你知道該怎麼做。」

耳機裡傳來一個蒼老而恭敬的聲音:「是,少爺。」

炭治郎看著無一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正在用他那龐大的、深不見底的資源網絡,為他構築起一道最堅固的防線。

「最後,」 無一郎的目光,重新落回炭治郎身上。 那眼神中,帶著一絲只有炭治郎能懂的、微妙的「私心」與溫柔:

「理事長,你需要休息。」

他看了一眼手錶,語氣不容置喙: 「剩下的執行工作,交給他們。我先送你回去。」

「不,我……」炭治郎下意識地想說他還能堅持。

「這是命令。」 無一郎打斷了他,卻又補上了一句,讓炭治郎無法拒絕的話:

「……來自『夥伴』的關心。」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返回新宿的高架道路上。

炭治郎靠在椅背上。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在車廂內恆溫的暖氣中,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窗外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無一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晚餐。

炭治郎睜開眼,轉頭看他。 「嗯?」

「富岡義勇。」 無一郎淡淡地說: 「財務審查只是第一步。他會動用他所有的權力——稅務、消防、甚至是媒體——來摧毀『日向』,以及……摧毀你。」

「他了解你。他知道你的軟肋在哪裡。」 無一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他知道,摧毀 NPO 的聲譽,讓那些孩子因為你而受苦,比直接凍結我們的資金,更能讓你痛苦。」

炭治郎的心,又一次揪緊了。 他知道無一郎說的是對的。 義勇……太了解他了。那個男人知道該怎麼下刀,最痛。

「那……我們該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無一郎的語氣,依舊是那樣從容不迫,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底氣。

「他有首相的權力,但權力,並非無所不能。」 他瞥了一眼後照鏡,看著炭治郎那張寫滿了憂慮的臉,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最大的弱點,」 無一郎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 「就是他太想『贏』。」

「而一個只想著贏、只想著進攻的人,往往會忽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防守。」

炭治郎看著他。 雖然不懂政治的深層博弈,但他從無一郎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令人安心的算計。

「你需要休息,炭治郎。」 無一郎將車子駛入了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

「養足精神。」 「因為,」 他停好車,熄火。轉過頭,那雙薄荷綠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真正的反擊,」 「才剛剛開始。」


那兩天,對炭治郎而言,像是一場漫長的、隔絕於世的夢境。

時透無一郎的公寓,成了他真正的「庇護所」。 這裡沒有永田町的喧囂,沒有來自官邸的壓力,甚至沒有無一郎過多的、令人窒息的「關心」。 他給了他絕對的空間與安靜。

炭治郎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他似乎想把過去幾個月、甚至幾年積累下來的疲憊,一次性地清償。 身體的痠痛在藥物和休息下漸漸緩解,但心口那道被義勇劃開的巨大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像個幻肢。

無一郎早出晚歸。 他似乎比以往更忙碌。總是在炭治郎醒來前就已離開,又在他睡意朦朧時才悄然回來。 但他總會留下溫熱的食物,以及一些炭治郎可能會感興趣的、與 NPO 工作無關的書籍或音樂唱片。

他們之間沒有再發生任何親密的接觸。 彷彿昨夜那場失控的、帶著掠奪與宣洩意味的結合,只是一場不存在的幻覺。

但炭治郎知道,那不是幻覺。 因為每天清晨醒來,他都能在床頭櫃那杯溫度剛好的溫水中,嚐到一絲,若有似無的蜂蜜甜味。

這份沉默的、體貼的距離,反而讓炭治郎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終於有時間,去思考,去整理。 他不再是那個追著光跑、害怕被拋棄的「衛星」。 他必須找到,屬於「竈門炭治郎」自己的軌道。


第二天傍晚。

當無一郎回來時,炭治郎沒有再躲在客房。 他穿著無一郎那件略顯寬大的米色毛衣——他自己的西裝已經被送去乾洗了。 袖口有些長,遮住了他的半個手掌,讓他看起來少了一分職場的幹練,多了一分居家的柔軟。

他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開著 NPO 下一季度的項目計劃書。

「醒了?」 無一郎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嗯。」 炭治郎抬起頭。 那雙赤紅色的眼眸,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紅腫,卻已經重新恢復了清澈與堅定。

「謝謝你。」

「不需要。」 無一郎走到他身邊坐下,鬆開了領帶,隨手拿起一份文件: 「身體好點了?」

「好多了。」 炭治郎點點頭,合上了計劃書: 「明天……我想回 NPO。」

無一郎翻動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炭治郎。

「想好了?」

「嗯。」 炭治郎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不再閃躲: 「大家……還在等我。」

「而且,」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那是我的戰場。」

無一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再多問,也沒有阻止。 他只是將手中的一份文件,遞給了炭治郎。

「看看這個。」

炭治郎接過文件。 那是一份來自參議院法制局的內部報告,蓋著「極密」的紅章。

標題是: 《關於內閣情報調查室近期擴大國內非政府組織監控範圍之合憲性初步質疑》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

「只是在例行的委員會上,」 無一郎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順便』提的一個問題而已。」

他微微一笑,眼底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原:

「關於,首相的權力邊界。」

炭治郎看著那份報告。 看著上面那些關於「程序正義」、「行政中立」、「違憲審查」的冰冷法律條文。

他終於明白,無一郎的反擊,已經在無聲無息中展開了。

他沒有像義勇那樣,選擇直接的、情緒化的毀滅性攻擊。 他選擇了「規則」。 他選擇用這個體制內最古老、也最堅固的武器——法律與立法權,去給那個試圖越界的「王」,戴上枷鎖。

這是要把義勇的濫權行為,直接上升到「違憲」的高度。

「他會被激怒的。」 炭治郎有些擔憂地說,拿著文件的手微微發抖: 「如果這份報告公開……」

「我知道。」 無一郎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我就是要他,在憤怒中,犯下更多的錯誤。」

他看著炭治郎,那雙薄荷綠的眼眸中,閃爍著獵人收網時的寒光:

「戰爭,不是只有一種打法,炭治郎。」

「既然他喜歡用權力壓人,」 「……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做『權力的牢籠』。」


首相官邸。富岡義勇的辦公室,氣壓低得能將人碾碎。

「……查不到?」

義勇的聲音,像從冰窖裡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隱而不發的殺意。

站在他面前的,是內閣情報調查室的主管。 一個平時在政界呼風喚雨、讓人聞風喪膽的中年男人,此刻額頭上卻佈滿了冷汗。

「非常抱歉,總理。」 主管低下頭,聲音發乾: 「時透財團的賬目……太乾淨了。所有的捐贈都符合《政治資金規正法》,甚至……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模範。」

「至於 NPO『日向』,」 他更加艱難地吞了口口水: 「他們的項目運營……幾乎可以用『完美』來形容。每一筆支出都有詳細記錄,每一項成果都有數據支撐。我們查了過去三年的每一張發票,連一張違規報銷的計程車票都找不到。」

「我不是要聽這些!」

砰! 義勇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聲響讓主管嚇得整個人一哆嗦。

「我要的是『把柄』!是醜聞!是能讓他們身敗名裂、讓社會大眾唾棄的東西!」 義勇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猙獰: 「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也沒有完美的組織。給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總理,」 主管硬著頭皮,試圖用最後的專業素養勸阻: 「恕我直言,以目前掌握的資訊,如果沒有實質證據就強行進行深入調查,一旦曝光,恐怕會被視為……」

叩叩。 就在這時,佐藤首席敲門走了進來。她的臉色比主管還要凝重。

「總理。」 她將一份文件,輕輕地、卻又無比沉重地,放在了義勇面前。

「參議院預算委員會那邊,剛剛……由時透議員領銜,對 CIRO 近期關於民間 NPO 的異常監控活動,提出了正式的違憲質詢。」

義勇拿起那份文件。 目光掃過上面那幾個關鍵的字眼—— 「時透無一郎」、「程序正義」、「濫用職權」、「憲法第 21 條」。

呵。 「……他果然出手了。」

義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容。 他沒有看內容。 他將那份代表著國家立法機關監督權的文件,揉成一團。 然後,隨手,狠狠地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很好。」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藍色眼眸,越過了佐藤,看向了那個已經瑟瑟發抖的 主管。

「既然『合法』的途徑找不到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惡魔的低語: 「那就換一種『方法』。」

「去查。」 「查那個 NPO 裡,每一個員工的背景、私生活、借貸記錄、家庭關係……任何可能存在的『污點』。」

「尤其是,」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從齒縫中擠出那個名字:

「那個叫『竈門炭治郎』的理事長。」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他這幾天住在哪裡,見了誰,吃了什麼,和誰睡在一起……」 「他的人際關係,他的資金來源……我要知道,他那張『完美』的面具之下,到底藏著什麼。」

主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已經不是「調查」了。 這是……「政治迫害」。是動用國家機器,去進行一場卑劣的「跟蹤」與「獵巫」。

但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嫉妒與狂怒徹底吞噬的首相。 看著那雙已經失去理智的眼睛。 他知道,他沒有說「不」的權力。

「……是,總理。」


當主管和佐藤都離開後,辦公室再次恢復了死寂。

義勇緩緩地坐回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真皮椅子上。 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他打開了右手邊上了鎖的抽屜。 從最深處,拿出了一張被他小心翼翼收藏著的、邊緣已經有些泛黃的陳舊照片。

照片上,是四年前,在東大的銀杏樹下。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表情依舊冰冷彆扭的年輕議員。 和一個穿著學生制服、圍著紅圍巾、笑得像太陽一樣燦爛的少年。

那時候的陽光,是暖的。

他用指腹。 輕輕地、近乎貪婪地,撫摸著照片上少年那溫暖的笑容。

「……為什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像一聲哭泣。

「……為什麼,你要逼我……」

「……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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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是在一陣近乎陌生的、全然的安靜中醒來的。 沒有鬧鐘的尖叫,沒有緊湊的行程表提醒,也沒有那股熟悉的、屬於義勇身上的、冷冽的雪松氣息。 他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沒有任何多餘紋路的天花板。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簡約的百葉窗,在淺色的木質地板上,灑下了規律的、明亮的光斑。 這是一個全新的、
2025/12/31
「咔噠。」 門上那厚重的、代表著安全與隔絕的高級電子鎖。 一聲、又一聲地,緩緩解開了繁複的鎖扣。 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時透無一郎站在玄關柔和的暖黃色燈光下。 他穿著一套合身、卻又顯得放鬆的深灰色棉質休閒服,頭髮有些蓬鬆,似乎還帶著一絲剛洗過的、沐浴乳的清香。 他看著門外的炭治郎。 眼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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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30
NPO 的辦公室,成了炭治郎的「家」。 這裡沒有赤坂公寓那些昂貴的藝術品,只有牆上貼滿了便利貼的東京貧民區地圖,和寫滿了算式的白板。 這裡沒有冰冷的黑咖啡,只有大家輪流沖泡的、香氣撲鼻的廉價麥茶。 炭治郎正在發光。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追隨誰、仰望誰的「特助」。他是「竈門理事長」。 他開會時,會因
202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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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門炭治郎之歌》是動畫《鬼滅之刃 竈門炭治郎 立志篇》第 19 話〈火之神〉中的經典插曲,由中川奈美演唱、椎名豪作曲。歌曲以溫柔如搖籃曲的旋律開場,隨劇情逐步推進至熱血高昂的高潮,完美呼應炭治郎在絕境中覺醒力量、守護妹妹祢豆子的關鍵時刻。歌詞傳達了守護、希望與不懼犧牲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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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無限城篇 第一章》電影裡,水柱富岡義勇凝視著炭治郎,心想他已經有柱的實力,回想起當年雪地裡的那個男孩。那一刻,我想起「竈門炭治郎之歌」,在這首歌之前,他也只是個孩子,如今已經長成可以背負別人痛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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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昨天知道「令人瘋狂的《鬼滅之刃》」這個主題出來,今天就馬上請假把他看完了(其實是剛好有事請假),嗯...人家都會說我的大刀已經飢渴難耐了,所以我要說,我的手和腦已經躍躍欲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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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被擊潰得多麼狼狽 仍有著必須守護之物'' 浪漫,我想是這部作品最迷人之處。 其實曾經也會因為悲傷憤恨而吶喊,為無力感而苦痛。 所以我們情不自禁地喜歡上炭治郎。 那個曾經和大家一樣平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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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期待能夠看到一部劇,是以徹頭徹尾的廢物為主軸,講述「廢物」般的人生,主角最好天天像死豬般睡到自然醒,起床第一件事泡一壺老人茶,放空滑手機,大便後再去吃麥當勞,工作好吃懶做,絕不做超過自己份內之事,適當的靠爸靠母,週末在公園睡一整天,及時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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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人物塑造,無論主角、配角,正派、反派全部都有戲,尤其反派陣營,除了大Boss鬼舞辻無慘是個只會以恐懼支配下屬「小物臭」爛人之外,其餘幾乎都是「可恨的人必有可憐之處」,觀眾幾乎可以投入各個角色的立場,繼而肉緊地追看,絕對是《鬼滅》最成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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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的兩個討論度高的橋段,主角竈門炭治郎回想和父親炭十郎的互動,憶起「日之呼吸」衍生的家傳舞步「火神神樂」;還有看到祖先記憶,悟得失傳的「日之呼吸」第十三式,固然是主角威能,但其實這種祖先記憶的傳承是有所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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