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暗牙佣兵團

夜色已深，天瀾古城西側的「黑血」酒館。

蕭獵推門而入，將自身的氣場降到了最普通、最微弱的狀態。他刻意收斂了所有的劍意銳氣，讓原本至純至淨的築基中期銀汞真元，被周遭環境中夾雜的凡俗靈氣所包裹，顯得混濁而駁雜。他不再是那個心懷法則、只知極殺的劍骨傳人，而是一個初入江湖、急於賺取資源來突破築基的「蕭凡」。

酒館內充滿了各種俗世的氣息：散修對靈石的貪婪、對強者的畏懼、對死亡的麻木。這些俗世之念像一層油膩的灰塵，沉甸甸地附著在每一個角落。蕭獵深吸一口氣，將這一切都視為《融煞化凡訣》所需要的天然熔爐。

他走到酒館最深處，鎖定了「暗牙」佣兵團的三人。

領隊的邢烈將一隻腳擱在木椅上，動作粗魯，臉上的刀疤在油燈下顯得猙獰。他身邊的魅影正用一根銀針在桌面上輕劃，發出細微的刮擦聲；鐵塔則沉默地擦拭著他的巨錘，雙眼如兩團燃燒的木炭。

蕭獵走近，將手中那三枚下品靈石—燭老給予他的全部「財產」—壓在了桌角，作為一種無聲的自我介紹。

三位道友，可是暗牙佣兵團？ 蕭獵的聲音平靜，透著一股新入江湖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邢烈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蕭獵，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練氣九層的小子，膽子倒是不小。你來這裡做什麼？我們的任務，是殺一條築基初期的地蟒，可不是帶一個拖油瓶去餵蛇。

魅影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尖銳刺耳：看他這單薄的身板，連我一根毒針都擋不住。邢哥，他恐怕是想來找個清閒的看門活計，等我們分靈石吧？

蕭獵無視了魅影的嘲諷，只對著邢烈，語氣不疾不徐，但字字鏗鏘：我是蕭凡。我不需要清閒，我只需要十枚上品靈石。

他停頓了一下，給對方思考的時間，隨後繼續道：三眼地蟒皮糙肉厚，最忌纏鬥。你們折損了一名成員，現在三人兩近戰一輔助，缺乏的是高速牽制。我雖是練氣九層，但輕功和身法已近極致，足以讓地蟒將全部精力放在我身上。

邢烈放下腳，身體前傾，目光充滿探究：你拿什麼保證？你能牽制多久？

一刻鐘。蕭獵給出了一個精確到冷酷的時間，這是在不暴露任何築基真元和劍宗功法下，他能做到的極限：一刻鐘，足夠你和鐵塔完成一次致命的合圍。我不要預付款，任務完成後，我只要十枚上品靈石。如果我拖不住一刻鐘—

他指了指自己：分文不取，命留下，屍體你們可以自行處理。

這句話像一劑猛藥，讓邢烈瞳孔微縮。十枚上品靈石，在天瀾古城算是中等報酬，但用來僱一個能以練氣九層拖住築基初期妖獸的人，簡直是物超所值。更重要的是，這種自負而亡命的態度，正是這座城裡最常見的散修嘴臉。

邢烈衡量利弊，心中已做了決定。他抬手抓起燭老給蕭獵的那三枚下品靈石，扔進自己的儲物袋，算是收下了「保證金」。

行，蕭凡。你比我想得要狂，我很欣賞。邢烈拿起玉簡丟給蕭獵，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記住你的承諾。但你最好別耍什麼小把戲，老子見過的劍修比你見過的靈石還多。現在，把你知道的劍宗功法都忘了，你是暗牙的人，你就只有一個目標——活著把靈石帶回來。

我領命。蕭獵接過玉簡，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言語，直接轉身走向酒館門口等待。

寅時三刻，四人像四條幽靈般溜出天瀾古城，直奔萬妖山脈。

在前往黑沼澤的路上，邢烈和魅影一直在用粗俗的對話和隱藏的威脅來測試蕭獵。

等會兒進了黑沼澤，你跑得慢點，別把地蟒嚇跑了，它那口毒液，連築基中期的都扛不住，你可別指望我給你收屍。魅影陰森地說道。

我會按照隊長的指示行動。蕭獵言簡意賅地回答，腳下的步伐始終保持著一種機械般的穩定。

此刻，他的心神沉入體內，默默運行著他那獨特的功法。

他主動放開了銀汞真元對外界汙穢氣息的隔絕。萬妖山脈特有的腐敗妖氣、周圍三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戮之意、以及他腳下泥土的渾濁意念，如同細密的沙子，被他有意識地吸附到周身，覆蓋住自身的純淨本質。

這些紅塵萬煞與他劍骨深處那柄至純至鋒的極殺劍意接觸時，產生了劇烈的摩擦。極殺劍意本身如同極致純淨的水晶，此刻卻被強行包裹上一層厚重而粗糙的世俗塵埃。劍意本能地排斥著這種「汙染」，發出細微的、幾近崩潰的震顫，但他強行以心志壓制，讓劍意深深地蟄伏於真元深處。

他沒有感受到肉體的痛苦，卻感受到一種巨大的意志上的抗拒感。這是劍道對汙染的排斥，但也是他唯一的生路。他的劍意不再是那個隨時準備斬斷萬物的鋒利之物，而是像被泥土層層包裹，被遺忘在角落裡，散發著尋常修士那種貪婪、暴躁、急功近利的凡人氣息。

當他們最終來到黑沼澤的邊緣時，蕭獵周身的靈氣波動，已經和任何一個剛剛突破到練氣九層、氣息不穩的普通散修沒有區別。他成功地將自己的極致掩蓋在了凡俗之下，達成了內斂氣息、靜待時機的目標。

黑沼澤裡妖氣極重，別在這裡耗時間。蕭凡，走，進去把那條地蟒給我引出來。邢烈催促道，眼中閃爍著殺戮的光芒。

是。

蕭獵應聲，提著那柄鏽跡斑斑的凡鐵劍，率先一步踏入瀰漫著毒霧和腐爛氣味的沼澤之中。他知道，在世間的萬煞中打滾、與之共存，遠比在劍宗的純淨之地閉關，更能讓他的劍意獲得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