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多數台灣人而言,對國際組織的失望,其實不是來自某一次重大事件,而是一種長期累積的違和感。
你明明知道世界上有一套「國際秩序」。
有會議、有規章、有組織、有價值宣言。但每當真正出事時,這套系統卻總是慢半拍,甚至完全派不上用場。
台灣長期被排除在聯合國體系之外,彷彿只要不在名冊上,現實就可以被忽略。
疫情期間,世界衛生組織無法即時提供清楚且去政治化的資訊,許多國家最後只能各自封城、各自搶疫苗、各自承擔後果。
在貿易領域,世界貿易組織面對關稅戰仲裁機制停擺,規則仍然寫在紙上,卻沒有人真的照著做。
在安全層面,北約存在多年,但在俄烏戰爭爆發前,並沒有成功阻止戰爭發生。
這些事情如果單看,可能各有原因。
但把它們放在一起看,會浮現一個共同特徵。
制度存在,但在最需要它的時候,卻幫不上忙。
一、這不是哪個組織失職,而是整個系統「用錯場景」
多邊組織其實很像一棟設計精良的大樓。
平時運作順暢。
有管委會、有流程、有共識機制。
適合處理日常事務,也適合慢慢協調分歧。
但問題在於,戰爭、疫情、地緣政治衝突,本來就不是日常事件。
它們更像是火災、地震或突發暴雨。
這時候你要的不是更多會議,而是立即反應。
多邊組織的設計,本質上就是為了「慢」。
慢慢討論、慢慢平衡、慢慢形成共識。
這在和平時期是優點。
但在高衝突時代,卻會變成致命弱點。
國際秩序在平常,可以靠投票與程序維持。
但在生死攸關的時刻,秩序從來不是靠舉手完成的,而是靠誰已經準備好動手。
二、多邊組織為什麼一遇到危機就卡住
第一個原因,是共識成本過高。
多邊組織必須容納立場差異極大的成員。
每一個成員都有自己的選舉壓力、經濟結構與風險偏好。
結果就是,決策必須照顧最不願意承擔風險的那一方。
這就像一群人要不要在暴雨中撤離。
只要有幾個人說「再等等看」,整隊人就會停在原地。
而對侵略者來說,這種遲疑就是機會。
第二個原因,是權責不對稱。
很多多邊組織,就像一個出資比例與表決權不成正比的董事會。
真正出錢、出力、出兵的國家,不能更快決定事情。
風險最低、距離最遠的國家,卻能拖慢整體行動。
在平時,這叫民主。
在危機時,這叫癱瘓。
第三個原因,是否決權被反向使用。
當制度裡的重要成員,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分,整個制度就會被拿來阻止制度本身運作。
這不是漏洞,而是設計的代價。
三、北約的問題,不是價值,而是「安逸太久」
俄烏戰爭,對北約而言,是一次非常殘酷的現實測試。
北約不是沒有能力。
也不是沒有資源。 但它在戰爭爆發前,沒有成功讓侵略者停下來。
原因不在於某一次決策失誤,而在於長期累積的結構問題。
冷戰結束後,多數歐洲國家長期享受安全紅利。
戰爭逐漸被視為歷史課本裡的事情。
威脅感知降低,國防預算被壓縮,戰備被視為可以延後處理的問題。
在這樣的環境下,政治文化高度依賴協商與多方平衡。
但當危機真的來臨時,卻同時缺乏兩樣關鍵能力。
第一,沒有一致且長期的戰略規劃。
第二,沒有短時間內快速決策與行動的機制。
這種國安敏感度的下降,甚至已經延伸到經濟領域。
例如安世半導體事件,就顯示部分歐洲國家已經習慣把關鍵產業視為單純的市場交易,而非國安問題。
當國安與經濟的界線被模糊,危險其實早就出現,只是還沒爆炸。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是否加大援助烏克蘭、如何對抗俄羅斯的問題上,歐盟會員國之間反覆猶豫。
不是因為沒有價值,而是因為一旦要付出代價,很多人突然不確定自己要不要承擔。
四、亞洲沒有北約,並不是落後,而是認清現實
亞洲沒有北約,常被視為制度不足。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其實是一種誠實。
亞洲各國對威脅的感受不同。
對中國的經濟依賴程度不同。
政治制度與內部條件差異極大。
在這樣的環境下,如果硬要打造一個「價值同盟」,反而會讓組織在第一天就陷入內耗。
更重要的是,亞洲的安全架構從一開始就不是道德工程。
它不是為了證明誰比較民主。
也不是為了輸出價值。
它存在的理由非常單純。
降低戰爭發生的機率。
五、亞洲拒止戰略為什麼有效,正因為它不浪漫
亞洲的拒止戰略,更像是一份事前寫好的應變清單。
不談理想,只談分工。
誰在什麼情況下會出手。
哪些能力已經部署。
哪些支援不需要再討論。
這套系統不需要大家彼此喜歡。
也不需要政治制度完全一致。
只需要兩個條件。
有共同的威脅。 以及願意承擔對應的成本。
這也是為什麼在川普時期,這套架構反而運作得很清楚。
對川普而言,盟友不是道德認同,而是戰略交換。
你站不站在同一個戰場,比你說了什麼價值更重要。
對美國來說,這種架構雖然費神,但決策權集中、反應快速。
而這正是拒止真正需要的條件。
六、這就是台灣的位置,也是為什麼必須選邊站
把所有討論放在一起,結論其實並不複雜。
台灣的資源有限,影響力有限,戰略空間也有限。
在這樣的條件下,什麼都要,不是成熟,而是逃避選擇。
台灣必須選邊站。
不是因為情緒。
不是因為價值潔癖。
而是因為國際秩序的運作方式,已經徹底改變。
歐洲連自己的安全問題都尚未處理好。
多邊組織在高衝突情境下,已經反覆證明它們的侷限。
台灣可以交朋友,也應該交朋友。
但不能把安全,寄託在那些連自己都還沒準備好承擔風險的體系上。
烏克蘭已經給了世界一個清楚的提醒。
價值共鳴,不等於即時介入。 友誼存在,不等於願意付出代價。
台灣真正需要的,是不假辭色的戰略結盟。
不是象徵性的支持,而是可計算、可執行的承諾。
這正是為什麼,台灣必須以美國為核心,與日本等具備實質能力與意願的國家,建立深度且現實的同盟關係。
選邊站,不是偏激。
而是在這個世界裡,唯一負責任的選擇。
成熟的國家,不是朋友最多的國家。
而是清楚知道,在關鍵時刻,誰真的會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