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重映時去院線欣賞經典。看完覺得不愧是坂元裕二的名作,盡道戀愛的春夏秋冬。

契合是好感與願意停留
很喜歡最後背對背道別,鞋子變得不同,和前後停下的紅燈。「契合」往往是好感的證明:看同類的書與電影,頂多是興趣相近,即使是同一部作品,即使關注與感動的點相近,打動的曲折之處還是可能因為價值觀而大相逕庭。比起感動,如何討論不認同的點並真正理解,才能看到是否有契合的可能,因為所謂契合,大多只是「我想跟你一樣」跟「我不想跟你吵」而裝作被說服,畢竟點頭並不需要思考。
而且,契合的人當朋友,不契合才會戀愛。麥(菅田將暉飾)喜歡瓦斯桶,絹(有村架純飾)喜歡木乃伊,對彼此的愛好毫無興趣,才是他們對彼此產生好奇和新奇的點,也是他們終將分別而行的關鍵。
所謂契合,是我願意為你留下來。

當夢想被插畫三件1000元標價
電影也真切演出學生和出社會後戀愛的逐漸斷層。大學生還有探索興趣、保有自我與磨合的空間,出社會在壓力之下,在接近困窘與挑戰的時候,更能看到一個人的本性、品行和信念,如何抵抗外界環境壓力下仍然堅持與如何改變。
電影著重在麥的抉擇,在看到他畢業無法再拿家裡給的生活費,答應插畫三件1000,好不容易找到工作而且完全投入之後,就能看到他逐漸被社會磨成「陽剛男性」的規格,因為屢遭羞辱,曾經的柔軟消失。絹則是不曾放棄愛好,且有掙脫與嘗試的勇氣。他們無法真正體諒彼此的選擇,唯一的吵架還能看見麥對絹的妒意。而最可怕的,是麥對學長的「憐憫」裡深植的男性認同:學長沒錢時讓女友去銀座陪酒賺錢,動手打人,讓麥確認自己是「好男人」;學長「堅持夢想」、拒絕面對現實而死的痛苦,麥為此哀悼,也為己慶幸,因而無法想像絹的「沒那麼悲哀」。如果學長是麥「同類男性」的參照基準,那我更理解絹想的「沒什麼好說的」。

在別人的戀愛看見死去的自己
走不下去可以說不是誰的錯,就只是在一次次的難以對話裡漸行漸遠。
五年很難解約的分手考量頗具諷刺意味,不過麥在家庭餐廳用「求婚」挽回分手時令我極度不安,拚命搖頭:雖然男人這麼想不意外,再找一個的時間成本,和日本社會對結婚女性只會狠狠將她的殊異性磨平,再加上生孩子,如果麥對絹出社會後「還保有興趣與自我」懷有恨意的話,結婚就是他最有力的報復。更可怕的是,絹居然被打動到一度像是要考慮的樣子──原本以為那只是委婉拒絕的開頭,但說到後面變成彷彿認同那種「鶼鰈情深」的可能,日語尤其女性的「難以拒絕」真是太可怕了。
還好那對年輕曖昧的情侶打斷了這場看似深情的求婚,他們在那裡尋找巧合,令麥與絹看到死去的自己,也達到了我唯一的淚點:為在共歷凋零時又一起回望當時的即將花開,這種不可復往的遺憾讓他們清醒,而清醒總是痛的。
熱戀的愛情基本上差異很小,但在他們當下落淚,麥追出去從背後又從正面擁抱絹,之後還能同居三個月,和平用猜拳決定男爵的去處(貓好搶戲),還有最後背對背不回頭道別,可知他們真心愛過對方──畢竟因為對方給予的好處而愛是容易的,但在確認分別時仍保有體諒,需要珍惜,更需要人品。


戀愛是一人一份的孤獨
我也喜歡耳機各一邊聽的是不同的音樂,比喻戀愛並非一人一半,而是一人一份,相戀或心意相通,多半出自不理解的錯覺。戀愛的美好來自開始的自戀投射與想像彌補,他們自認「相通」的對話,大多都是「我也是」,但這實在只能算是附和。至少要能覆述對方的話語,再傳達自己的想法,來來往往,才可以說是交流。不過這樣就無法戀愛了,畢竟「我也是」或強迫「你也是」來達成親近的目的更為便捷。熱戀期過了,勢均力敵的理解與對決才是真正「愛」的考驗。
總之這部電影來思考何為戀愛,是很好的自我對話腳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