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民醫院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著，他猛打方向盤，車子衝到急診室門口，剎車聲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他跳下車，跑進急診大廳喊：「救人！有人咳血昏迷，快來！」
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跑出來，林政翰和亞娜一起把巴露巴露抬上去。
她臉色灰敗，嘴唇發紫，血跡從嘴角蔓延到下巴，像是隨時會斷氣。
醫護推著擔架衝進急診室，門一關，留下林政翰和亞娜站在門外。
亞娜雙手抱頭蹲下來，眼淚止不住地掉：「她要是死了，我怎麼辦？我每天送餐，她總笑著跟我說話…」
林政翰蹲在她旁邊，拍拍她的肩，聲音沙啞：「不會的，醫生會救她。」可他心裡也沒底，手還在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秒都像刀割。
半小時後，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病人是肺炎併發肺出血，情況很危險，但搶救及時，現在穩定了。還得住院觀察。」
林政翰長出一口氣，身子一軟，靠著牆滑坐下。亞娜抹掉眼淚，哽咽著說：「謝天謝地…」
醫護把巴露巴露轉到病房，林政翰和亞娜跟過去。病床上，巴露巴露還沒醒，但呼吸平穩了些，臉上多了點血色。
亞娜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低聲說：「阿婆，你要好起來啊。」
林政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百感交集。他沒想到，自己會為了這個村子的人這麼拼命。
回程路上，天已微亮，貨車緩緩開在公路上。亞娜坐在副駕駛座，眼睛還紅著，說：「今晚多虧你反應快，不然她真沒了。」
林政翰握著方向盤，搖頭：「你也一樣，要不是你堅持送餐，她早就撐不住了。」亞娜苦笑：「我只是做我該做的。她一個人過日子，太不容易。」
林政翰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幫她弄的低收入戶補助應該快下來了，每個月有點錢，她能過得好點。」
亞娜轉頭看他，笑了：「你真是個好村幹事。來了沒多久，就幫了這麼多人。」
他聳聳肩：「我也就是盡力吧。來這之前，我還想著早點跑，現在覺得…跑不了了。」
亞娜聽了，點點頭：「這地方就是這樣，待久了就放不下来。」車子開進村子，天邊的晨光灑下來，照在辦公室的花圃上，茶花和鳳仙花在露水裡閃著光。
林政翰停下車，靠著椅背，心想：「或許我真該留下來，至少這裡還有這些人需要我。」
林政翰昨晚折騰了一夜，送巴露巴露去醫院後回到辦公室，天都亮了。
他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上午陽光從窗縫鑽進來，他才揉著眼睛爬起來。
頭還有點脹，身上酸得像散架，但他心裡踏實，至少老阿婆撿回了一條命。
他洗了把臉，正準備泡杯咖啡，就聽到貨車引擎聲，阿達悟帶著兩個老人走了進來。
阿達悟進門就說：「小林，我要去醫院看巴露巴露。這是拉米亞和慕妮，她倆是巴露的好朋友。」
林政翰抬頭一看，兩個老人精神抖擻，拉米亞70歲，頭髮花白但走路穩當；慕妮71歲，背有點駝但眼睛亮得很。
阿達悟接著說：「她們聽說巴露病了，非要一起去照顧。」
拉米亞點頭，聲音洪亮：「我們跟巴露巴露幾十年交情，她一個人過日子，病了不能沒人管。」
慕妮補充：「對啊，她平時硬撐著，現在總算得靠我們了。」
林政翰點頭，想起昨晚的緊急情況，說：「村長，昨晚送急診太急，沒帶健保卡。你們去她家找找，帶過去吧。」
阿達悟拍拍腦門：「對對，我差點忘了。走，拉米亞、慕妮，咱們先去翻翻。」
三個人上了貨車，引擎轟鳴著開走，林政翰站在門口目送，心裡湧起一陣暖意。這村子雖小，人情味卻濃。
他轉身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發呆。桌上還放著昨晚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已經不能喝了。
他看著滿桌的文件夾，忽然覺得該做點什麼。來這快兩個禮拜，他從一開始想跑，到現在幫了幾個老人，甚至昨晚還救了人，感覺自己跟這村子有了點牽絆。
他喃喃自語：「就算不長久留下，至少得留下點東西吧。」
於是，他拉開檔案櫃，把村務文件一個個翻出來，看還有什麼能做的。看了一會兒，還是沒頭緒。
接下來幾天，他沒事時都跟亞娜一起送餐。
亞娜騎著摩托車，他在後座抱著便當盒，沿著村裡的小路挨家挨戶跑。她邊開車邊跟他介紹村裡的老人，像個活地圖。
送餐時，她指著一間破舊平房說：「那是拿莫，耳朵聾得像石頭，天天坐在門口曬太陽。」
經過另一戶，她又說：「這是拉娃，腿腳不好，子女在外頭，靠送餐過日子。」
林政翰聽著，默默記下，心想：「這麼多老人，每個人狀況都不一樣，天天探訪還真挺累。」
送完餐，兩人停在村口休息。亞娜擦著汗說：「我剛回來送餐時，天天跑，覺得累但也開心。現在人多了，還是累，可也習慣了。」
林政翰點頭，看著遠處的山影，忽然問：「村長以前也這樣跑嗎？」
亞娜笑著說：「他啊，年輕時能跑，整個村子都走遍了。現在不行了，歲數大了，又要忙果園，說集中照顧比較省力。」
林政翰聽了，心裡一動。這村子老人多，分散居住，亞娜一個人送餐都忙不過來，更別提其他照顧。
他腦子裡冒出個想法：要是能把老人集中起來，弄個長照計畫，不僅方便照顧，還能申請點經費改善條件。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說：「亞娜，你說如果把老人集中起來，弄個地方專門照顧，會不會好點？」
亞娜愣了一下，點頭：「當然好啊！像巴露巴露這樣的，病了都沒人知道，集中起來至少有人看著。」
回到辦公室，林政翰打開電腦，開始查長照相關政策。他找到衛福部的社區照顧計畫，還有縣政府的補助申請表格，心裡有了底。
他構思了一個簡單企劃：利用村裡的閒置國小教室，改成個小型照護站，把孤單的老人集中起來，每天有送餐、基本醫療檢查，還能讓他們互相作伴。
他算了算，村裡65歲以上的有168人，至少有50人符合條件，初期先試10到15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