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達悟滿意地點頭,跑回家拿了一瓶小米酒回來,說:「這是我新釀的,給你嘗嘗。」林政翰接過杯子,倒了一點,淺淺抿了一口,酒香清冽,帶著點甜。

他讚道:「這酒真好喝!」阿達悟笑呵呵地喝了一大口,說:「下午我要去果園忙,你在這休息吧。」說完,他拍拍屁股走了。
林政翰又倒了一杯,坐在椅子上慢慢品,酒味在舌尖散開,讓人心情舒暢。他上網逛了逛,眼睛一沉,竟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天已黑,他吃了點泡麵,又打開電腦看新聞,想找點有趣的事。
這時,摩托車的「嘟嘟」聲響起,他知道是亞娜來了。果然,門一推開,亞娜探進頭:「我就猜你沒睡,來找你聊聊。這裡沒年輕人,實在有點孤單。」
林政翰笑著起身:「有空就過來聊,隨時歡迎。」亞娜走進來,坐下來說:「那我以後常來。這屋子坐著悶,走吧,咱們出去散步。」
林政翰點頭,跟著她走出去。夜風涼爽,兩人沿著小路慢慢走,又來到昨晚看海的地方。海面在月光下靜靜閃爍,像一幅畫。
林政翰靠著一塊石頭,問:「你為什麼回來這村子?」
亞娜停下腳步,望著海,語氣平靜:「我很早就出去闖了。那時年輕不懂事,早早結了婚,生了孩子。可他太壞,做了壞事被關起來。我申請離婚,帶著孩子在台北待了一陣,發現那地方不適合我,就回來了。村裡缺個廚師,我就接了送餐的工作,現在穩定點,旁邊兩個村子也我在弄。」
她說完,轉頭看他:「你呢?有沒有女朋友?你待在這,她不會有意見?」林政翰沉默了,低頭看著腳下的沙子。陳淑娟和丁小芳的影子從腦海閃過,心裡一陣刺痛。
他低聲說:「我也不知道還算不算有女朋友。來這麼遠的地方,應該算是散了吧。」亞娜沒說話,兩人靜靜往回走,路上只有腳步聲,氣氛有些沉重。
忽然,林政翰停下腳步,亞娜疑惑地回頭。他皺眉說:「你聽,好像有什麼聲音。」
亞娜側耳聽了聽:「像是咳嗽聲還是什麼,挺近的。」林政翰點頭:「咱們過去看看。」亞娜想了想,指著右邊一間房子:「那應該是巴露巴露的家。」
兩人快步走過去,推開半掩的門,屋裡昏暗,只有一盞小燈亮著。巴露巴露蜷在椅子上,咳得喘不過氣,臉色蒼白。
林政翰上前蹲下,問:「阿婆,你怎麼了?」巴露巴露喘著氣,斷斷續續說:「咳…咳了好幾天,沒力氣。」
亞娜皺眉:「你沒告訴我啊!我每天送餐,怎麼沒說?」巴露巴露搖搖頭,聲音細得像風聲:「不想…麻煩…」
她坐在椅子上,瘦得像一把乾柴,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忽然,她猛地咳了起來,聲音乾啞,像要把肺咳出來。
林政翰和亞娜還沒反應過來,她捂著嘴的手一鬆,一口鮮紅的血噴在手掌上,染紅了指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眼皮一沉,身子晃了晃,竟昏了过去,頭重重撞在椅背上。
林政翰心跳猛地加速,轉頭對亞娜說:「她這樣不行,得送去醫院!」
亞娜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攤血,愣了一秒,點頭說:「我有摩托車,載她去鎮上診所。你幫我扶她。」
她話音剛落,林政翰卻搖頭,語氣急切:「不行,鎮上診所怕來不及。她咳血昏迷,肯定不輕,摩托車也載不了三個人。我去找阿達悟借車,你先看著她!」
不等亞娜回應,他拔腿就跑,鞋底踩得沙土飛揚。
夜色濃得像墨,他邊跑邊喘,腦子裡全是巴露巴露那張蒼白的臉。他知道阿達悟家不遠,兩分鐘的路程硬是被他跑成了一分半。
到了門口,他用力拍門,喊道:「村長!村長!快開門!」裡頭傳來拖鞋聲,阿達悟睡眼惺忪地探出頭:「小林?大半夜的幹嘛?」
林政翰喘著粗氣:「巴露巴露病了,咳血昏倒,得馬上送醫院!你有沒有車?」
阿達悟一聽,睡意全無,轉身進屋拿鑰匙,邊走邊說:「有!我那台舊貨車還能開,停後院,你跟我來!」
兩人跑到後院,一輛灰撲撲的貨車停在那,車身有幾塊鏽斑。
阿達悟跳上駕駛座,林政翰幫忙拉開後門,喊道:「我回去接她,你開過來!」阿達悟點頭,引擎轟鳴著發動,他跑回巴露巴露家。
回到屋裡,亞娜正跪在地上,扶著巴露巴露的頭,眼眶紅了。
她抬起頭,聲音顫抖:「她剛又咳了點血,沒醒過來,怎麼辦?」
林政翰咬緊牙,蹲下檢查,老阿婆呼吸微弱,胸口幾乎不動,嘴角還殘著血跡。
他心一沉,說:「別慌,村長開車來了,馬上送她去醫院。」話音剛落,貨車的喇叭聲響起,阿達悟探出頭喊:「快點!」
林政翰一把抱起巴露巴露,她輕得像片紙,骨頭硌著他的手臂。
亞娜跟在旁邊,幫忙拉開車門。他把巴露巴露放進後座,轉頭對亞娜說:「你坐後面抱著她,我開快點!」
亞娜點頭,爬上車,緊緊抱住巴露巴露,林政翰跳上駕駛座,從阿達悟手裡接過鑰匙。
阿達悟拍拍車門:「去花東榮民醫院,75公里,快去!我留下看村子。」
引擎再次轟鳴,林政翰猛踩油門,貨車在窄路上顛簸著衝出去。夜風從破舊的車窗灌進來,呼嘯聲蓋過一切。
他瞥了眼後視鏡,亞娜抱著巴露巴露,低聲說著什麼,巴露巴露頭靠在她肩上,毫無反應。
路燈稀疏,兩旁只有黑壓壓的樹影,他咬緊牙,把油門踩到底,時速飆到80公里,車身抖得像要散架。
亞娜忽然喊道:「她又咳了!血更多了!」林政翰心一緊,透過後視鏡看去,巴露巴露嘴角淌出一條血線,染紅了亞娜的手臂。
他握緊方向盤,手心全是汗,吼道:「撐著點,還有40公里就到!」
亞娜聲音帶了哭腔:「她不能死啊,她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不能就這樣走了!」林政翰咬牙回道:「不會的,我們會救她!」
一路狂飆,貨車在彎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林政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75公里的路程,他硬是開了不到一小時,終於衝進花東市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