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金錢才是真的」的時代，我們是否還記得，支撐我們能坐在圓桌前自由談論的，其實是那些比資本更沈默、卻更珍貴的基石？
大舅的紅燒肉；一場關於資本與權力的飯桌思辨
那是在左營過的年初二，外面是綿綿細雨，家裡的大圓桌上擺滿了菜餚，熱氣騰騰的，讓玻璃窗都蒙上了一層水霧。桌上很吵雜，小孩的尖叫聲、親戚們的聊天聲，還有舅媽偶爾傳來一句響亮的四川話。坐在我旁邊的是大舅，他剛從中國大陸經商回來，做的是電子零件生意，這些年發了一點財。
他把一塊紅燒肉夾到我碗裡，然後說：「小剛啊，你還在想那些什麼『主義』之類的東西嗎？別想了，錢才是真的！」他剛才正在跟表姨說他在深圳的工廠怎樣怎樣。他說：「你問我資本主義有沒有比共產主義好？我告訴你，我親身經歷過，那差別簡直是天壤之別！」
大舅說，他剛去大陸設廠的時候，還是九十年代初，那時候很多東西還帶著以前的味道。他說：「那時候的公家單位，辦個手續可以拖你半年，每個人都慢吞吞的，沒有人想要負責，因為反正做得好不好，工資都一樣。這就是『公有制』最大的問題，沒有人真正有『主人翁』的心態。你叫他們把事情做好，他們只會給你臉色看。」
他喝了一口熱湯，呼出一口熱氣：「後來鄧小平搞了改革開放，讓市場經濟進來，讓私人可以擁有自己的企業，可以賺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那才叫『活』起來了！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工廠二十四小時運轉，大家都在拚命，因為你拚命，你就能賺到錢，就能改善你家人的生活。」他用很具體的描述說：「以前在街上都看不到幾輛私家車，現在呢？到處都在堵車！這就是資本的魔力，它幫你整理思緒，讓你知道努力是有回報的。」
我說：「但大舅，現在大陸的貧富差距不是也很大嗎？那些大城市的人，財富增長的速度遠遠超過了農村的人。而且那邊的資本，還是會受到政府很強的控制啊，這不能算是純粹的資本主義吧？」
他點點頭，嘴裡嚼著東西，含糊地說「對，那邊的模式很特別，他們其實是把資本主義的效率當成工具，但權力還是掌握在上面。這就是為什麼，雖然經濟發展得很快，但很多東西還是很不穩定，你不知道政策什麼時候會變，一夜之間，你的公司可能就沒了！」他用手比了一個「沒有」的手勢。他說：「一個好的制度，必須讓你有安全感。」
大舅放下筷子，語氣變得有點感慨：「你說資本主義好不好，我跟你說，只要有自由競爭、只要允許你創造財富、只要政府不要什麼都管，它就能帶來富裕。但它不完美，它會產生那種巨大的、不公平的貧富懸殊。所以，還是要看那些西方國家，他們雖然有問題，但他們至少知道要用稅收來做一個『安全網』，讓那些失敗的人、生病的人，還能有口飯吃、有地方住。」
他說：「所以，我們明天見面，就不要再想這些大道理了，把錢賺到手才是真的！」我聽著他帶著濃濃台語腔的國語，看著桌上豐盛的菜餚，心裡想：「這一切物質上的富足，確實是市場競爭帶來的。但同時，我也知道，我們能在這裡安心地吃飯、自由地討論，靠的卻是那些比單純的市場機制更重要的東西。」
在細雨綿綿的初二午後裡，紅燒肉的香氣與對未來的隱憂並存。或許我們都是在制度縫隙中，試圖修補生活的人。
【Birdman 的思考室】
如果「錢才是真的」，那麼在你的生命經驗中，是否有過哪一刻，讓你強烈感覺到僅僅有錢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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