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爬到山頂,才發現是座空城:給在辦公室裡,靈魂失重的你
凌晨十二點半,剛下班的林小姐,把裝著筆電和一整天疲憊的托特包甩在玄關。她甚至沒力氣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信義區永不熄滅的霓虹,癱倒在沙發上。
手機螢幕亮起,是薪資入帳的通知。不多不少,實拿六萬二。
這筆錢,在大學生的眼裡,或許是一筆巨款。在南部家鄉的親戚口中,是「在台北打拼有成」的證明。但在內湖這間月租一萬八、不到十坪的小套房裡,它只是一串勉強讓生活繼續運轉的數字。她滑開另一個APP,一個她每晚睡前都會著魔般瀏覽的購屋網站。新北市三峽,一個被同事戲稱為「台北通勤極限」的地方,老公寓,三房,總價一千五百萬。她默默心算,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將近二十年。而她今年,已經三十一歲了。
那個曾經想在台東開一間靠海書店的夢想,早已被打包塞進記憶的儲藏室,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如今,她所有的力氣,只夠用來維持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台北白領形象。

這就是我們許多人的寫照,不是嗎?我們用盡全力,讀最好的學校,擠進知名的公司,拿到一份看似體面的薪水。我們學會了看老闆臉色,學會了做漂亮的PPT,學會了在會議上講出充滿專業術語卻言之無物的廢話。我們活成了一張張完美的履歷,一個個符合社會期待的「及格標籤」。
我們是信義區某科技廠的陳經理,年薪百萬,開著進口車,卻在每個深夜獨自開車上陽明山,只為了在車裡安靜地聽完一首歌,那是他唯一不屬於工作、不屬於家庭的十分鐘。
我們是中山區某行銷公司的專員,IG上充滿著精緻的早午餐和出國旅遊的照片,但實際上,每一筆開銷都用分期付款,戶頭裡的數字永遠在及格線邊緣掙扎。
我們用盡全力,把自己打磨成社會想要的樣子,卻在夜深人靜時,感到一陣巨大的空虛。我們拼命爬到了所謂的山頂,才發現這是一座用KPI、職稱和他人眼光堆砌起來的空城。
🟢 當KPI取代了初心,你的靈魂還剩下幾分?
我還記得剛出社會時,懷著滿腔熱血。那時候,工作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自我實現的途徑。每一次的專案,都像是在雕琢一件屬於自己的作品。加班,是為了把事情做到最好,心裡是滿的。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初心」變成了一個太過奢侈的詞。取而代之的,是Q1的營收目標、是下一季的績效評估、是老闆在會議上畫的大餅。我們每天追著數字跑,像倉鼠在滾輪上不停奔跑,看起來很忙碌,卻哪裡也沒去。
我們的對話,從「我想做什麼」變成了「公司要我做什麼」。我們的成就感,從「創造了什麼」變成了「達成了多少%的KPI」。
努力,本該是為了讓我們擁有更多選擇的自由。但為何我們越努力,活得越像一個身不由己的囚徒?我們用時間換金錢,再用金錢去買那些填補空虛的商品。最新的手機、名牌包、一趟短暫的旅行……這些東西帶來瞬間的快樂,像煙火一樣,燦爛卻短暫。煙火過後,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洞和下一期的帳單。
我們成了這個巨大商業體系裡,最完美的消費者,也是最迷惘的靈魂。
這是一種集體的靈魂失重。我們飄浮在現實與理想的夾縫中,被無形的壓力推著走。這份壓力,在台灣,有著一張格外清晰且猙獰的面孔。
- 無盡的房價焦慮: 在台北,擁有一間自己的房子,對許多月薪五、六萬的上班族來說,已經從「人生目標」變成一種「都市傳說」。我們不是不努力,而是薪資的漲幅,永遠追不上房價的漲幅。這種無力感,會一點一滴地侵蝕掉你對未來的想像。
- 凍薪下的通膨海嘯: 一個排骨便當從80元漲到120元,一杯手搖飲逼近百元大關。但你的薪水條,可能好幾年都沒動靜。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剝奪感,讓我們在花每一分錢時,都充滿了算計與不安。
- 不成比例的工時與責任: 責任制,這個被發明出來的詞,成了台灣職場最美麗的枷鎖。下班後,你的人離開了辦公室,但你的LINE從未下線。我們用肝臟換取微薄的加班費(或者根本沒有),犧牲了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培養興趣的時間、甚至只是發呆放空的時間。
當我們將目光放到世界,會發現這種「努力卻無力」的困境,在台灣似乎被放大了。
- 台灣的「CP值」人生: 我們從小被教導要追求「CP值」最高的人生路徑——考上好大學、進入大公司、穩定的工作、可預期的升遷。但這份穩定,代價往往是磨損你獨一無二的熱情與稜角。
- 歐美的「Gap Year」文化: 在許多歐美國家,年輕人在職涯中途選擇停下來幾個月甚至一年,去旅行、去探索自我,這被視為一種正常的生命歷程。但在台灣,這往往會被貼上「不務正業」、「浪費時間」、「履歷空窗」的負面標籤。
- 日本的「社畜」困境: 雖然我們常自嘲是「社畜」,但日本更深層的終身僱用制與階級文化,讓轉換跑道的社會壓力更大。相較之下,台灣的職場流動性雖然稍高,卻也帶來了另一種「不穩定」的焦慮感——我們好像永遠在尋找下一個更好的機會,卻很少停下來問問自己,什麼才是「好」。
在這樣的集體焦慮下,我們漸漸忘記了,人生的資產負債表上,除了存款、房產、股票這些有形資產外,還有一個最重要卻最容易被忽略的無形資產——那就是「快樂」。
🟢 找回靈魂的重量:從「生存」進化到「生活」
寫到這裡,我不是要給你一碗「勇敢追夢,立刻辭職」的雞湯。那不切實際,甚至有些不負責任。畢竟,我們大多數人都被現實的帳單牢牢綁住。
但,被綁住,不代表我們只能原地不動,任由靈魂的重量流失。
重點不在於「逃離」,而在於「滲透」。如何在你現有的生活中,一點一滴地,把你真正在乎的東西,重新「滲透」進去。這是一場溫柔的革命,不求一步到位,但求寸土必爭。
這裡有三個我親身實踐過,也看著身邊朋友因此找回光芒的方法。它們不花俏,但很「落實」。
1. 進行一次「快樂資產盤點」
拿出你的筆記本,或打開一個新的備忘錄,寫下「什麼事會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請拋開所有「應該」、「有用」的想法。這份清單,越廢越好。
可能是在陽台幫多肉植物澆水、可能是下班後去巷口租書店借一本漫畫、可能是戴上耳機聽一整張陳綺貞的專輯、可能是花一個下午,只為了煮一鍋完美的紅燒肉。
我的朋友,一位在高壓金融業工作的副總,他的「快樂資產」之一,是每個週六早上,去濱江市場,聽魚販們中氣十足地叫賣。他說,那種生猛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能把他從一週的數字和報表中拯救出來。
寫下至少20項。你會驚訝地發現,許多能讓你真正快樂的事情,根本不用花什麼大錢。
完成這份清單後,請做下一個動作:把這些快樂,像安排工作會議一樣,鄭重地寫進你的行事曆裡。
這個星期三晚上,是你的「漫畫之夜」;這個星期六下午,是你的「紅燒肉實驗室」。把它們當成神聖不可侵犯的約會,這是你與你靈魂的約會。當我們開始有意識地為「快樂」保留時間與空間,生活的質地就會開始改變。
2. 啟動你的「5%夢想滲透計畫」
那個想開書店的林小姐,她不可能明天就遞出辭呈。但她可以啟動她的「5%夢想滲透計畫」。
什麼意思?把你的夢想,拆解成最微小的、可以滲透到你現有生活裡的單位。
- 想開書店? 先從每週去一間獨立書店,跟老闆聊聊天開始。或者,開始在IG上建立一個帳號,每天分享一本你喜歡的書,寫下你的讀後感。這不僅是累積,也是在驗證,你對這件事的熱情,是否足以支撐你走得更遠。
- 想成為甜點師? 先從報名一個週末的烘焙課開始。先從烤出一個完美的戚風蛋糕,讓同事們驚艷開始。
- 想成為旅行作家? 先從認真記錄你每一次的國內小旅行開始。練習用文字和照片,去描繪你眼中獨特的風景。
5%的計畫,意味著它只佔用你極少的時間與精力,不會讓你感到壓力,卻能讓你的夢想,從一個遙遠的星光,變成手上溫暖的燭火。這燭火,會在無數個被工作掏空的夜晚,為你帶來一絲光亮與暖意。
3. 練習「撕掉身上的價格標籤」
我們痛苦的根源之一,是習慣用外在的標籤來定義自己的價值。職稱、年薪、公司名氣……這些都像是貼在我們身上的價格標籤。我們害怕失去它們,因為我們誤以為,撕掉標籤後,自己就一文不值。
但你不是你的工作。你不是你的薪水。
你的價值,在於你的善良、你的同理心、你獨特的幽默感、你對某個冷門領域的熱情、你安慰朋友時的溫柔。這些,才是構成你這個「人」的核心,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
練習去「看見」並「肯定」這些內在價值。
可以從每天寫下三件「關於自己,我感到很棒」的小事開始。
「今天,我耐心聽完同事的抱怨,雖然沒能解決問題,但我讓他感覺好多了。」 「今天,我為自己煮了一頓健康的晚餐,好好照顧了我的身體。」 「今天,我在捷運上看到一段很美的夕陽,並且真心為此感到快樂。」
這不是阿Q式的精神勝利法。這是在重新校準你評價自我的系統。當你越來越能從內在找到肯定自己的力量,外在標籤的變動,就越來越難以撼動你。
月薪六萬,確實很難在台北買到一個實體的、能安放身體的家。但這不代表,我們買不起一個能安放靈魂的夢想。
真正的貧窮,不是戶頭裡的數字,而是心靈的荒蕪。是當你睜開眼睛,對新的一天沒有任何期待;是當你回顧過去一年,想不起任何一件讓你心跳加速的事情。
我們這一代,或許注定要在夾縫中求生存。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更要用力地、清醒地,為自己活。
活成一張及-格的標籤,或許能換來安穩,但那份安穩,值得你用靈魂的熱度去交換嗎?
在為了及格而奔跑的路上,我們都值得偶爾停下來,喘口氣,問問自己:
「這份人生的考卷,是我真心想寫的嗎?」
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
留言告訴我,你的「快樂資產」清單上有什麼?或者,有什麼被現實暫時擱置,卻始終在你心底閃閃發光的微小夢想? 在留言區,讓我們互相提醒,除了工作,我們依然是個完整、發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