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日子過得出奇地穩定。
他們仍舊沒有在一起,嘴上沒承認,誰也沒說喜歡。但不知從哪天開始,他家的洗手台上,她的牙刷再也沒有收起來,她必備的化妝品也留了一包在他房間,然後他的衣櫃裡也掛著幾件她的衣服。
不再像是客人,她會熟門熟路的找到他衣櫃裡最柔軟的舊T恤,也會在冰箱裡放自己喜歡喝的飲料,客廳的茶几上更是放著一包她上次沒吃完的餅乾。她沒發現自己越來越舒服,界線越來越模糊。他就那樣看著她,眼底藏著一點控制不了的喜歡,卻什麼都沒多說。就這樣,一個月。
他沒逼她認真,也沒逼她定義關係。她看似自由自在,實則每天都準時回訊息,週末還會主動問他「來接我嗎?」。
兩人之間,像談戀愛的預演,又像一場過期不補的遊戲。她在這場名為「不是戀人」的關係裡,一步步陷了進去卻不自知。直到十二月中——市中心的聖誕城開幕了,她難得主動約了他。可出乎意料的
「抱歉,今天不行。聖誕節當天可以嗎?」
「他拒絕了你??」楊懿昕邊喝著熱紅酒,一邊用一臉「我他媽不信」的眼神看著她。
「也不算,就是說今天不行。」沈恙語氣平平,手裡攪著一杯加了棉花的熱可可,「約我聖誕節當天見面。」
「喔~所以妳現在才會陪我出來?」
「要不是你說今天有我喜歡的熱可可棉花糖,誰要跟你來這種情侶氾濫的鬼地方。」沈恙咬著吸管,不疾不徐地補刀。
楊懿昕翻了個白眼:「你要是沒心情,我們就回去。」反正人這麼多,其實真的也挺煩的。
「我有心情。」她淡淡說了句,調侃的撞了撞好友的肩膀:「今晚暫且當妳約會對象」。
可下一秒,她看見了那道身影。
白襯衫,黑色大衣,深藍圍巾,身邊站著一個女孩。
丹鳳眼,金色短髮,戴著紅圍巾。二十出頭的模樣,個子嬌小,堪堪只到黎晏行的肩膀。兩人沒有勾手,但走得夠近。那女孩手裡也捧著熱可可,站在聖誕樹前面,讓黎晏行幫她拍照。熟練的擺著各種姿勢,笑得青春又可愛。
她腳像是被磁鐵吸住一樣站在原地,呼吸一瞬間卡住。
楊懿昕原本還說什麼「妳不是我的菜,我喜歡奶狗」,回頭就看見她整個人定住。
「幹麻?」她皺眉,「妳在看——」
順著她視線一看,她眼神立刻冷下來:「那是...」
沈恙沒說話,只默默轉過身:「走吧。」
「……不去問問嗎?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問什麼?」她扯出了一個笑:「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
「……」
「我們只是比較熟的客人和店長,」她繼續說,像是要說服自己,「偶爾一起吃飯,偶爾睡覺。沒有承諾,沒有限制,他說過今天忙。」
「沈恙,妳別騙人了,連妳平常嘴上說『我只想好好賣咖啡』時都比現在誠懇。」
「……是我越界了。」她低聲說,「我們本來就該只是這樣。」
她拉起圍巾,遮住發紅的眼尾。
楊懿昕沒繼續說,只默默拉住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碎掉。
————
隔天,黎晏行來買咖啡的時候,她沒在店裡。
他沒多想,照常點了咖啡,還跟阿蘇閒聊了一會。只是第二天,第三天,她也都不在。問了小魚,只說店長家裡有點事,最近都請假。語氣平常,像是只是普通的請假——但她也說了,店長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第四天,下著大雨。他照樣坐在 Enchanté 靠窗的位置,盯著那杯他最常點的手沖,味道卻淡得像水。訊息發了幾條,她一個都沒讀,電話也直接都進了語音信箱。
第五天,他終於坐不住了。本來還在說服自己,她只是剛好不在,只是剛好沒空回,只是剛好……忙。但沒有人會這麼剛好,五天都「剛好」。
他盯著手機的對話框,看著那張熟悉的貓咪頭貼。指節一緊,終於發了一句:
「妳是不是想結束了?」
這次她終於讀了。但還是沒有回。那瞬間,他才有一種鈍鈍的、冰冷的東西從胸口滲出來。
她在結束兩人的關係,還連個原因都不打算給。
他盯著對話匡,像是整個人被打得沒反應過來。
————
她知道,自己沒有生氣跟失望的資格。說只當砲友的是自己,不願意去好好面對自己內心的也是她自己。完全無法責怪任何人。
她大可以像上次那樣讓他直接過來,惡狠狠的睡他,佔有他。但她這次並不想。這次...與那次不同。她閉上眼就能看到他幫那個女孩拍照的模樣。沒有不願意,也沒有不耐煩。那個女孩...年輕,嬌小又可愛,是跟她完全不同的類型——是男人都會喜歡的類型,也是她永遠無法成為的類型。
她可以像懿昕建議一樣,問他「那個人是誰?」。但得到了答案又如何?
她把排班全部改掉,讓工讀生多排一點,自己關店之後再到店裡備料、改菜單、烤麵包,喝三倍濃咖啡,然後在上班人潮到來前離開,假裝什麼事都沒有。
可就算再假裝,夜裡安靜的時候,還是會想起他。
她一個人窩在沙發上,蓋著毛毯,電視裡放著聖誕節的老電影。手機放在桌上,顯示著好幾封未讀。她每隔幾分鐘就會看一下,但卻又沒有勇氣點開。因為她知道,為了自己好,為了不再繼續淪陷。不管那個女人是誰,兩個人的這種關係,也是時候到頭了。
她拿起手機,畫面停在訊息列表裡那條——
「妳是不是想結束了?」
盯了那句話到眼睛都模糊了,才緩緩關掉了螢幕。什麼都沒回。
————
他站在門口好幾分鐘,才慢慢走進去。抱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僥倖——如果說她會去哪,今晚應該會來這裡。結果,他沒找到她,卻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楊懿昕坐在角落,手裡那杯梅酒只喝了幾口,神色冷冷的,看到他,沒有上次的禮貌客氣,只是涼涼的撇了他一眼。
「楊小姐,一個人?」
「讓你失望了。」其實她也知道自己理虧,畢竟砲友是你情我願。只是...她曾很看好眼前的男人,所以現在就特別失望。
聽到她的語氣,他幾乎可以確定沈恙的已讀不回與自己有關。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問,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對於他們兩個的關係,知道多少。
「她最近很忙?」
「忙啊,」楊懿昕一口喝掉剩下的酒,嘴角冷冷一勾,「每天半夜去店裡揉麵團,早上才回家,就為了避開一個人。」
他望著她,臉上寫滿不解。
「我們那天在聖誕市集上看到你了。你身邊的那個女生挺可愛的,很登對。」她靠在椅背上,語氣平平:「那傢伙大約也終於意識到自己暈船了。」
「那不是——」話還沒說完,她只是擺擺手,打斷了他。
「她不是生氣,也沒有要你做什麼。只是在劃清界線,不讓自己繼續陷下去了。」說完就起身,拎起外套,沒再看他一眼。
只是,腳步剛跨出去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沒回頭,只是語氣一如既往冷淡:
「說真的,我以為你對她不是玩玩而已。」她慢慢回過頭,眼神銳利卻格外清明。「雖然就算只是玩玩,你也沒有錯,畢竟大家都是大人了,你情我願。」
她最後語氣低了些,但每個字都打在他心口上。
「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討厭看到她哭。」
然後她走了,腳步穩得像她一點酒也沒喝,只留他一個人站在酒館門口。
他回到家,煩躁之下,一杯接一杯的喝,最後倒在沙發上,連衣服都沒換。來玩的妹妹回家看到這場景,差點以為哥要英年早逝。
「哥,你是失戀還是怎樣?」
「...你說她為什麼不問?」
「誰?」
「...不回?」
「誰??」
「為什麼...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