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淪落人
- 基隆印象之三
昨午基隆難得久違的陽光露臉，趕忙縮短午睡時間，走向仍帶有寒意的户外曝曬散步。
沿著本地到處串聯的羊腸小路，走往火車站旁、現已拓寬的中山一路雙向大道，週邊原有的一些老店舖，紛紛都被換上稍顯時髦的店面：有小小的咖啡廳、小小的居酒屋，還有捨不得退場的幾個路邊攤、以及久經雨水沖刷過的斑駁牆面。
路經西定路與中山一路交界的老舊陸橋，正走下階梯時，忽見一位衣衫襤縷的老婦人、鋪著草蓆斜躺在布包上，前頭放了個討錢的小盒子，心忖，又是個都會裡的〔邊緣人〕！走近一瞧，老婦人身旁居然還躺著一隻老黑狗，樣子相當乖順；婦人在牠前面放了一只裝有水的小塑膠碗，應是讓牠口渴喝的。
我下意識摸摸口袋、沒有銅板，就如以往隨性走過去了。走著走著，夕陽斜斜射入我的眼簾，望著照在牆上、寸步不離的身影，腦中忽然產生疑問：這位老太婆怎會與這隻老狗同行？又用什麼可以餵養這隻大黑狗呢？
於是原路走回陸橋，遠遠看到她正用一條碎花毛巾，覆蓋在老黑狗身上為牠取暖，這幕景象瞬間震懾住我的目光；趨前用台語詢問老婦人關於心中的疑惑，見她用幾乎掉光牙齒的聲調回答我說：（啊！碰到就跟我做伙了）(就去買肉給牠吃呀！)
此刻，腦筋閃起早上看過一篇醫師所寫的案例報導：一位有錢人生前盡心協助家人不遺餘力，因得病洗腎需要被照顧，致使親人逐漸疏遠；這位有錢人感嘆之餘，病癒後便默默更改了他原擬妥的那份遺囑，將全數錢財捐給了慈善機構；自此事後，竟連至親也不來参加他的喪禮了。醫師文末感嘆地說：難道人情真是薄如紙？但也稱這位有錢人因體悟出這種親情何價？而能得有意義的善終。
對照乞討施捨的老婦人和黑狗、與那位富人的命運遭遇，我忽然之間似乎参悟到了什麼，不禁為剛來時摸不著〔零錢〕的輕慢態度而汗顏起來，立刻將僅帶在身上的一張〔百元大鈔〕，以略帶愧疚的心情，交給了無意間相遇、卻毫不被起眼的這對〔天涯淪落人〕。
如炬
2026.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