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把台北的清晨混濁了。
玻璃帷幕像被細砂紙反覆擦過,街景退成一層薄灰。晨會剛散,投影最後一頁還亮著,標題藍在雨裡顯得格外冷。回到座位,我看見桌墊下那張便條的角,像一個小小的提醒:別把話說在前面。
她說年底可能會來。我沒追問航班,也沒有立刻安排什麼。這幾年我大多是一個人的節奏:門邊沒有第二串鑰匙,水槽左邊也沒有固定的杯子。朋友偶爾起鬨,我笑著說「不急」。這句話對外說得輕,心裡卻明白,有些事急不來——更何況她剛走過一段不太好的日子。午前幾通客戶電話結束,窗上的水痕沿著矽膠邊緣慢慢匯成一條深線。我盯著那道線,想到我們現在的距離:看得見,別去推。打開地圖,放大又縮小,游標停在幾個熟門熟路的點——有屋簷、有熱飲、有位置可坐的角落。我沒把它們寫成行程,只在心裡做一個備案:如果她臨時想坐坐,不至於讓她在雨裡排隊。
午休下樓買咖啡,店裡循環著一位女聲——清澈而高空,帶著一點靈性的冷光,第一句就能辨識。當〈冬季到台北來看雨〉響起,字句像從玻璃上拂落水霧,雨聲與旋律在門口疊成立體的陰影。想起幾年前在一間素食餐廳似曾見過她本人,安安靜靜地用餐,像螢幕外的影子。今天台北下雨,這首歌就顯得更貼切。
跨出咖啡店的門口,遮雨棚滴水有節拍,我站在兩道水幕中間,想起她說過「我不急」。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放在口袋裡,一路提醒:即使想靠近,也得用她能呼吸的速度。
下午臨時空出半小時,我沒有塞進待辦,把它留著。不是為了做樣子,只是對自己說:若她真要來,我也不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