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逐漸下降,街道上的人們紛紛裹著羽絨服,比起前陣子的聖誕造景,現在更像一排排移動的雪人。
白鬍子老人的造型娃娃還沒有撤離,但是懸掛的燈飾依然可以沿用,日曆只剩下幾張飄揚。
時間不急不徐,它沒有催促,只是用一波又一波的冷空氣,告訴你——新的一季正式來臨。
慢食
也許是為了醞釀下一次的慶祝,也可能是因為天氣太冷了,又或者是因為大家都被死線追著跑,餐廳裡的人潮冷清了許多。
「祈哥,你們的清冰箱料理也太不一樣了吧!」諾澄拿起一顆炸的金黃酥脆的菱角酥,發出疑惑的驚呼。
霽川依然守在他的吧台內,專心顧著和他性格一樣沉穩的靛藍色琺瑯鍋,裡頭的蘋果和柳橙同樣正咕嘰咕嘰聊著天。
祈言溫柔的笑了笑,「其實也是我自己想吃啦,而且食材還是趁新鮮吃完比較好,雖然冷凍可以保存很久,但口感還是會有差異的。」
此時,霽川正好關火,將煮好的水果茶分給兩人。
「我那裡也凍了一些,改天讓祈哥做給你吃。」
「喔,對。霽川家還有,改天我們去他家蹭飯。」祈言端起水果茶,稍稍吹涼後小口啜飲。
「……,」霽川無言了幾秒,很快那雙桃花眼也染上一絲狐狸的狡黠,「蹭飯沒問題,但是菜品自備。」
諾澄正要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祈言被熱茶嗆到,琥珀色的眼睛帶著控訴:「咳、咳……霽川你學壞了。」
諾澄捂嘴偷笑著,叉起一塊蘋果吃著,酸酸甜甜的,帶著柳橙和百香果的香氣。
就好像霽川。諾澄從來也沒有想過,霽川會有那樣的面貌。
「叮咚!」打破這份悠閒的是外送的訂單通知,祈言一口飲盡杯子內的果茶,伸了一個懶腰回到廚房忙碌。
霽川操作著平板確認訂單,幫不上忙的諾澄只好帶著菱角酥和水果茶,來到他專屬的角落——
被兩位哥哥默認允許的單人沙發座。
他拿出自己的平板和筆記本,沿用高中時自己創造的世界觀為背景,寫下開頭的第一句話……。
「那是一個在平常不過的夜晚,我一如既往的拐彎,沒有下雨……但我依然撐著傘,像個異類。」
午夜
霽川腳步放的很輕,端著一盤剛炸好的厚切薯條,灑上少許的海鹽,附上一小碟松露奶油醬。
他高大的身影遮擋住些許的光,但是諾澄專注在打字沒有發現,直到餐盤被放到桌上,陶瓷和玻璃摩擦發出喀的一聲,空氣中傳來誘人的油炸香氣和松露獨特的氣味,諾澄的鼻尖動了動,才抬起頭。
「咦?霽川你走路怎麼都沒有聲音?」
「那是因為你太認真了。」霽川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諾澄的對面。
諾澄雙手交叉,將手臂往上伸展,放鬆因為維持同樣的姿勢而僵硬的肩頸。
隨意用紙巾擦了擦手後,便拿起一塊帶皮的馬鈴薯條,沾了點松露醬,等不及吹涼就塞進嘴巴。
「嘶……祈哥呢?要打烊了嗎?」諾澄眨著那雙杏圓的眼睛詢問,眼皮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此刻他就像隻貪食的浣熊。
霽川優雅地交疊雙腿,視線落在諾澄隨手放在一旁的平板上,黑色的眼眸深邃,帶著一絲探究。雖然他知道諾澄在文字上有濃厚的興趣和才華,但還是下意識想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嗯,今天提早打烊,太冷了。」過了幾秒,霽川才開口。
眼見白色瓷盤的薯塊快速的消失,霽川無奈的嘆口氣,將盤子扣下:「停。祈哥就快好了,你這樣會吃不下的。」
諾澄的雙頰鼓鼓的,鼻子迅速抽動著試圖捕捉來自廚房的香氣。
伴隨著蒸騰的熱氣,祈言一個人端著三人份的燉飯來了。
「祈哥的臂力也太好了……。」諾澄驚訝的低語。
霽川挑起一邊的眉毛,接過其中一盤,然後用下巴比向大桌的位置,等祈言轉換腳步後,霽川用空著的那隻手揉揉諾澄的頭髮,「別發呆了,去吃飯。」
「喔。」諾澄呆呆的點頭,主動端起那盤松露薯條,跟在霽川後面,走向那張他們打烊後的專屬餐桌。
桌上陳列著三盤泛著光澤的粉紅色燉飯,油漬蝦整齊地鋪在表面,番茄的酸和奶油的香,融合的恰到好處。
「喔,是松露薯條。霽川還真疼你呢……。」祈言望見諾澄手上的瓷盤,故意酸溜溜的說著,還朝著霽川搖搖頭嘆氣。
沒讓祈言再次開口,霽川就拿起一塊薯條塞進他嘴裡,然後說:「想喝酒就直說。」
隨後霽川起身,從酒櫃中取出適合的佐餐酒——過桶的夏多內。
晶瑩的水晶杯內,被緩緩注入淺金色的酒液,經過橡木桶的陳釀,帶著優雅迷人的香草與煙燻氣息。
諾澄圓潤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祈言單手托著下巴,狐狸眼笑的像一彎新月。
「好了,別喝醉了。」當霽川低沉的嗓音落下,今晚的盛宴正式展開。
祈言舉起自己水晶杯,溫潤道:「敬美好的夜晚,今晚就當做我們提前慶祝吧!」
「敬新的開始。」霽川也舉起杯子,和祈言輕輕碰杯。
諾澄雖然不太懂,但也學著霽川的動作說,「敬美好的月夜,新的開始!」
「開動!」
蝦肉Q彈厚實,因為油漬過,所以吸附著滿滿的橄欖油和蒜香。米粒中心稍硬,是經典的燉飯熟度,每一粒米飯都裹滿了醬汁……。
「舌尖先嚐到的是紅醬的酸,但很快白醬的香濃就追上來了,加上油漬蝦濃郁的蒜味……好好吃!」諾澄杏圓的眼睛閃著光亮,嘴角沾上了一點蒜末。
「小諾澄喜歡嗎?那就當作元旦當日的限定特餐好了……」祈言喝了一口白酒,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溫暖的香草和焦糖香氣,「名字就叫做——油漬鮮蝦佐粉紅燉飯。」
霽川默默聽著,迅速在腦海內盤點酒類的庫存,「除了夏多也多備點灰皮諾吧。」
埋頭認真享用的諾澄不懂這些,但是他覺得自己也能幫忙的,於是說:「我可以幫忙剝蝦!」
祈言和霽川看著諾澄亮晶晶的眼神,和油亮的嘴角,都輕輕地笑了。
「好呀,小諾澄也來幫忙,不過……。」
「顧好外場就好。」
畢竟作家的手,可不能受傷呢。那兩雙同樣上挑的眼睛,再一次無聲的達成默契。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了進來,在地上灑上淡淡的銀光,外頭雖然冷風獵獵,但是喝的半醉的三個男人,只覺得屋內太暖了。
暖到心都在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