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新聞上看到東京下雪。 畫面裡白得乾淨,像是不屬於現實的東西。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還有某種我說不清的稚嫩與空洞,問我為什麼要看雪。 我說,因為漂亮啊。 她盯著電視,輕輕說了一句話,像羽毛落下——有錢人才能去看雪。
這句話我心裡激起了漣漪。
我反射性地回答,不一定呀,有一點也可以。
可我其實知道,對我們家來說,那個「一點」還很遠,遠到我不知道她等不等得到。
以前我以為她說國外危險、有病毒、有壞人,只是老一輩的封閉思想。
後來才慢慢明白,那也可能是兩種更現實的東西—— 一種是在長期經濟拮据裡,不敢想,然後否認。不去想,就不會失望。
一種是一個長年活在資源限制裡的人,對世界的直覺判斷。 不是壓抑、不是否認, 而是經驗累積出來的結論。 她不去想雪,不是因為不敢想, 而是因為那對她來說,從來就不在生活選項裡。
家裡很多東西都是壞的。 浴缸破了不修,浴室的燈壞了沒換, 洗手台裂開,用膠帶一圈一圈地纏著, 時間久了,長出五顏六色、燦爛卻骯髒的黴菌。 能用就用,能省就省。
有一次我買了條褲子,覺得很好穿,想推薦給她。 她問多少錢。 我說兩百多。 她問,有沒有再便宜一點的。
我說,這已經算便宜了。 話就這樣停住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過年時,她總會帶回親戚不要的衣服。 穿在她和我們身上。 她頂著稀疏的頭髮、佈滿皺紋的臉, 用粗糙、長滿繭的手做事, 穿著別人不需要的東西。
每天睡前,暗夜裡總亮著廚房的微光, 還有善後的她。 媽媽好像從來沒有停止勞碌過。
我以前常常想。 為什麼要生我? 如果把養育我的錢拿去照顧好自己、替自己養老,不是更好嗎? 況且還有兩個姐姐。
但我後來懂了,她從小生活在農家,貧窮的農家基本上能生就生。 教育是放養,社會重男輕女, 那個年代流行的是「養兒防老」。 她沒有讀實體大學,被安排相親,覺得不錯就結婚了。 原本要去上班,但是被阻止,為什麼?
父權社會觀念。
她因此放棄成為中醫師, 留在家裡,處理一輩子的家務。
父權社會觀念。
她常說,年輕真好,老了就不好了。 她說,不要相信男生。 她說,女生要靠自己。 她用她過半百、血淋淋的人生, 告訴我同一件事—— 要自強。
所以我要讀書。
我在別人抱怨出國很麻煩時默默走神, 在別人談起父母浪漫的海外相遇時沉默, 在別人笑著說喜歡誰、想買什麼時放空。
在別人抱怨零用錢不夠,卻買一堆小卡時垂眸。 在別人回家玩手機、刷廢片時,頂著刺骨的寒風、疲憊的身體去晚自習。
每一次偷懶,就會想起暗夜裡在廚房善後的背影。
安逸對我而言,成為了一種罪惡。
我的平靜,是建立在他們的衰老,與無止盡的苦勞之上。
我不相信愛情,不相信別人, 我只想靠自己。
成就是我的信仰,成績是我的贖罪。
•原本寫得有點亂,用AI整理修一下
•祝各位學測生加油
•學測啊啊啊(斷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