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班長站在營區最偏僻的那排廁所前,手裡的鐵夾已經生鏽,桶裡的漂白水也快見底了。他今年25歲,卻每天下午三點半準時出現,帶著弟兄夾尿斗裡那些捲曲、頑強的陰毛。
「班長,這不是我們的活兒!」阿偉靠在門邊,翹著二郎腿抽菸。「陰毛又不是我們掉的,為什麼要我們動手?」
阿龍更直接,昨天還把鐵夾丟進垃圾桶:「夾個屁!夾乾淨了又怎樣?明天還不是一樣長出來。」
小胖和阿凱也跟著附和,沒人願意接手。彼得叫了幾次,沒人理。他一個人夾,夾到手抽筋,夾到晚上九點,廁所還是半髒不乾淨。弟兄們看在眼裡,卻只當笑話。
那天晚上,彼得躺在床上刷手機,無意中看到一篇報導:NVIDIA執行長黃仁勳接受Podcast專訪,談起9歲時的童年。
黃仁勳說,父母因為泰國政局不穩,把他和哥哥送到美國肯塔基州一間以為是名校的寄宿學校,結果是問題少年的教養院。宿舍沒門沒鎖,孩子們抽菸、帶刀、打架。他因為年紀最小,被分配每天清潔上百名男生的廁所——刷尿斗、擦地板,什麼都做。當時家裡窮,沒錢打國際長途電話,兄弟倆就錄音帶:把一個月的事錄下來寄給爸媽,爸媽聽完再覆蓋原帶子寄回來。一卷帶子來回一個月。
黃仁勳笑著說:「我大概是掃過最多廁所的人了。但那段日子讓我明白,沒有什麼事是卑微的,只要你去做,它就變成你的榮耀。未來不一定更好,但你不放棄,它就有可能不一樣。」
彼得看完,愣了好久。手機螢幕暗下去,他還在想那句話。
第二天中午,彼得把弟兄們叫到廁所門口。不是罰站,是開會。
「今天不操課。」彼得說,聲音平靜。「我有個故事,想跟你們分享。」
大家面面相覷,還是蹲下來聽。阿偉還在抽菸,阿龍翹腳玩手機。
彼得把手機遞過去,放了黃仁勳那段訪談的片段。弟兄們聽著聽著,菸滅了,手機放下。
「9歲的小孩,每天刷一百多個男生的尿斗。」彼得重複。「沒錢打電話,只能用錄音帶跟爸媽說:今天又刷了一百個,陰毛特別多。爸媽回:兒子,夾乾淨點,代表你沒放棄。」
彼得看著他們:「我以前也覺得這活兒髒、丟臉。但昨天我懂了——不是尿斗需要乾淨,是我們需要這份『榮耀』。你們可以不夾,沒人逼你們。但如果你們選擇夾下去,哪怕只夾一根陰毛,你就是在告訴自己:我不是混日子的人。」
「偉大的不是刷了一百個尿斗,偉大的是——你明明可以不刷,卻選擇刷下去。因為你相信,明天可能會更好一點。」
沉默。
阿偉先開口:「班長……那個黃仁勳,現在是世界首富?」
彼得點頭。「對。他把掃廁所的日子,變成他不怕失敗的燃料。」
阿龍把手機關掉,站起來。「操,那我夾一根試試看。」
小胖撿起鐵夾:「班長,我負責十個。」
那天起,廁所慢慢變乾淨。不是彼得一個人夾,而是大家輪流。鐵夾碰撞的聲音,像某種奇怪的軍樂。
某個雨夜,阿龍夾到一根特別長的陰毛,忽然笑出聲:「班長,如果我們把黃仁勳的照片貼牆上,是不是就不用夾了?大家看到就自動變乾淨!」
彼得搖頭,雨水順著帽沿滴下來。「照片是死的。真正讓廁所乾淨的,是我們動手去做。夾陰毛難,但做了,你就知道:不是尿斗變乾淨了,是我們自己變乾淨了。」
雨停了。手機燈照在大家臉上,他們看起來不像兵,倒像一群剛從戰場回來的老兵。
那天之後,營區的廁所變得很乾淨。不是因為貼了照片,而是因為有一群兵,從彼得分享的故事裡,學會了把「不能放棄」的堅持,夾成一根一根,丟進垃圾袋。
然後,他們把鐵夾擦乾淨,繼續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