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速寫觀察課|瑪麗・卡薩特在巴黎:當女性開始決定「怎麼看」》

更新 發佈閱讀 3 分鐘

我很多學生是女性,很奇怪的是坊間許多社區大學上課的學生多半也都是女性居多,那我們就來聊聊少數印象派女性畫家瑪麗·卡薩特(Mary Cassatt,1844–1926)

瑪麗·卡薩特是位美國人,1860年來到巴黎時,這座城市已經有一套很完整的「觀看方式」。

誰可以看、誰被看;誰站在畫面外,誰被放進畫面裡——這些規則,早就寫好,而且幾乎都是為男性準備的。

卡薩特很早就意識到這件事。

十九世紀的巴黎,女性藝術家不是沒有能力,而是沒有位置。

那個年代以男性為主,女性不能自由出入公共空間、不能隨意描繪裸體、不能長時間坐在咖啡館觀察陌生人。女性常常只能成為畫中的主角,卻很少被允許成為「觀看者」。

如果從女性主義的角度看,這正是卡薩特最關鍵的地方——她不是爭取被畫,而是堅持自己來畫。

她沒有試圖模仿男性畫家在巴黎街頭的觀看方式,也沒有勉強自己進入一個原本就排除她的系統。相反地,她選擇了一條更安靜、但更根本的路:從女性的日常經驗出發,建立自己的「觀看權」。

於是,她把畫架搬進室內。

母親抱著孩子、女人低頭閱讀、整理衣物、照顧與等待。

這些畫面長期被認為是「不重要的」、「私人的」、「不值得畫的」。但卡薩特反而把它們放到畫面的正中央。

這正是一種非常清楚的女性主義姿態。

她在說:這些經驗不是附屬的,不是背景,而是真實的生活本身。

我常在《旅行速寫觀察課》裡跟學生說,

速寫不是記錄風景而已,而是在練習「誰發現,誰就有資格說話」。

卡薩特的畫面很近,人物之間幾乎沒有距離。那不是因為她不會畫空間,而是因為她刻意拒絕「拉開距離的凝視」。她不要站在高處俯瞰,也不要站在遠處評價,她選擇站在同一個高度。

這也是為什麼她和竇加(Edgar Degas)的關係如此特別。竇加給了她技術上的刺激,但卡薩特把這些技巧,轉化成一種更平權的觀看方式。畫中沒有被消費的身體,只有正在生活的人。

還有一個常被誤解的背景——卡薩特終身未婚、沒有孩子,卻畫了大量母子題材。

但從女性主義的角度看,這一點其實非常關鍵。她畫的不是「母職神話」,而是照顧的勞動、陪伴的時間、身體承受的重量。這些長期被忽略、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經驗,在她的畫裡被認真對待。

她在巴黎的旅行,並不是為了融入主流,

而是在一個不為她設計的城市裡,慢慢畫出屬於女性的視角。

所以,如果我們今天用《旅行速寫觀察課》的方式回頭看卡薩特,她留下的不是一種風格,而是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旅行速寫,不只是你畫了什麼地方,而是你是否意識到——你正在用「誰」的視角看世界,發現世界。

很多人習慣畫自己熟悉的主題,也許下一次你坐下來畫畫,思索主題時時,可以多問自己一句:我這一張畫,是不是也能替某些長期被忽略的生活經驗,留了一個位置?

留言
avatar-img
郭正宏的沙龍
47會員
83內容數
台北。島嶼最北端的城市之一,四周圍被山嶺環繞,二條河流貫穿了城市西邊,18世紀開始人們從這邊開始聚集開墾、落地、生根。從艋舺開始,河岸沿線直到出海口最後一個鄉鎮淡水為止,這裡成了那個時代島嶼上最繁華熱鬧的區域之一。時光芢苒百年後的台北城早已無邊無界,原本河岸邊的村鎮早已變成「舊城區」。 但是,舊城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郭正宏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6/01/08
如果你習慣用「金色、人體藝術、裝飾性圖案」來記住 古斯塔夫·克林姆,那你很可能忽略了他生命中一段安靜、卻極其關鍵的創作時期——他在湖邊的夏天。 每年夏季,克林姆都會離開維也納,前往薩爾茲卡默古特湖區的 阿特湖。這趟移動看似只是避暑,其實更像一次「退出」。退出城市的社交、委託與目光,讓身體與視線都慢
2026/01/08
如果你習慣用「金色、人體藝術、裝飾性圖案」來記住 古斯塔夫·克林姆,那你很可能忽略了他生命中一段安靜、卻極其關鍵的創作時期——他在湖邊的夏天。 每年夏季,克林姆都會離開維也納,前往薩爾茲卡默古特湖區的 阿特湖。這趟移動看似只是避暑,其實更像一次「退出」。退出城市的社交、委託與目光,讓身體與視線都慢
2025/12/24
這個禮拜的旅行速寫觀察課,我想把目光拉回我們每天生活的地方——台北市。如果你仔細想一想,全世界其實很少有一座城市,能像台北一樣,在這麼短的距離裡,同時容納這麼多元、多貌、多變化的建築形式。 台北的建築不是「設計出來很完整的一套」,而是一層一層被時間堆疊出來的結果。 你可能在同一條街上,就能看到帶
2025/12/24
這個禮拜的旅行速寫觀察課,我想把目光拉回我們每天生活的地方——台北市。如果你仔細想一想,全世界其實很少有一座城市,能像台北一樣,在這麼短的距離裡,同時容納這麼多元、多貌、多變化的建築形式。 台北的建築不是「設計出來很完整的一套」,而是一層一層被時間堆疊出來的結果。 你可能在同一條街上,就能看到帶
2025/12/17
如果你曾經在旅途中發現,自己明明走了很遠,卻好像一直回到同一個地方,那你大概能理解,為什麼葛飾北齋一生反覆畫的,始終是富士山。 他沒有一直在路上。 但他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完成一趟最長的旅行。 畫《富嶽三十六景》時,葛飾北齋已經七十多歲了。那不是一個適合遠行的年紀。身體衰老、生活拮据、住所不定,
2025/12/17
如果你曾經在旅途中發現,自己明明走了很遠,卻好像一直回到同一個地方,那你大概能理解,為什麼葛飾北齋一生反覆畫的,始終是富士山。 他沒有一直在路上。 但他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完成一趟最長的旅行。 畫《富嶽三十六景》時,葛飾北齋已經七十多歲了。那不是一個適合遠行的年紀。身體衰老、生活拮据、住所不定,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