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多學生是女性,很奇怪的是坊間許多社區大學上課的學生多半也都是女性居多,那我們就來聊聊少數印象派女性畫家瑪麗·卡薩特(Mary Cassatt,1844–1926)
瑪麗·卡薩特是位美國人,1860年來到巴黎時,這座城市已經有一套很完整的「觀看方式」。
誰可以看、誰被看;誰站在畫面外,誰被放進畫面裡——這些規則,早就寫好,而且幾乎都是為男性準備的。卡薩特很早就意識到這件事。
十九世紀的巴黎,女性藝術家不是沒有能力,而是沒有位置。
那個年代以男性為主,女性不能自由出入公共空間、不能隨意描繪裸體、不能長時間坐在咖啡館觀察陌生人。女性常常只能成為畫中的主角,卻很少被允許成為「觀看者」。
如果從女性主義的角度看,這正是卡薩特最關鍵的地方——她不是爭取被畫,而是堅持自己來畫。
她沒有試圖模仿男性畫家在巴黎街頭的觀看方式,也沒有勉強自己進入一個原本就排除她的系統。相反地,她選擇了一條更安靜、但更根本的路:從女性的日常經驗出發,建立自己的「觀看權」。
於是,她把畫架搬進室內。
母親抱著孩子、女人低頭閱讀、整理衣物、照顧與等待。
這些畫面長期被認為是「不重要的」、「私人的」、「不值得畫的」。但卡薩特反而把它們放到畫面的正中央。
這正是一種非常清楚的女性主義姿態。
她在說:這些經驗不是附屬的,不是背景,而是真實的生活本身。
我常在《旅行速寫觀察課》裡跟學生說,
速寫不是記錄風景而已,而是在練習「誰發現,誰就有資格說話」。
卡薩特的畫面很近,人物之間幾乎沒有距離。那不是因為她不會畫空間,而是因為她刻意拒絕「拉開距離的凝視」。她不要站在高處俯瞰,也不要站在遠處評價,她選擇站在同一個高度。
這也是為什麼她和竇加(Edgar Degas)的關係如此特別。竇加給了她技術上的刺激,但卡薩特把這些技巧,轉化成一種更平權的觀看方式。畫中沒有被消費的身體,只有正在生活的人。
還有一個常被誤解的背景——卡薩特終身未婚、沒有孩子,卻畫了大量母子題材。
但從女性主義的角度看,這一點其實非常關鍵。她畫的不是「母職神話」,而是照顧的勞動、陪伴的時間、身體承受的重量。這些長期被忽略、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經驗,在她的畫裡被認真對待。
她在巴黎的旅行,並不是為了融入主流,
而是在一個不為她設計的城市裡,慢慢畫出屬於女性的視角。
所以,如果我們今天用《旅行速寫觀察課》的方式回頭看卡薩特,她留下的不是一種風格,而是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旅行速寫,不只是你畫了什麼地方,而是你是否意識到——你正在用「誰」的視角看世界,發現世界。
很多人習慣畫自己熟悉的主題,也許下一次你坐下來畫畫,思索主題時時,可以多問自己一句:我這一張畫,是不是也能替某些長期被忽略的生活經驗,留了一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