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習慣用「金色、人體藝術、裝飾性圖案」來記住 古斯塔夫·克林姆,那你很可能忽略了他生命中一段安靜、卻極其關鍵的創作時期——他在湖邊的夏天。
每年夏季,克林姆都會離開維也納,前往薩爾茲卡默古特湖區的 阿特湖。這趟移動看似只是避暑,其實更像一次「退出」。退出城市的社交、委託與目光,讓身體與視線都慢下來,重新學習如何看。
阿特湖位於上奧地利州,是湖區中面積最大的湖泊之一。湖水透明度高,夏季光線強烈,水面、樹林與天空之間的關係非常直接、乾淨。這裡沒有被觀光過度消耗的敘事感,小鎮與村落尺度很小,房屋貼近水面,樹林幾乎一路延伸到湖岸——視線很難拉遠,只能被迫貼著景物觀看。也正因如此,克林姆在阿特湖幾乎不畫人物。他畫湖水、樹林、花園、農舍外牆,畫午後的光,畫重複出現的自然節奏。
而且,他畫得非常近。
不是遠景的壯闊,而是把視線壓在景物表面,刻意縮減天空與透視深度,讓畫面幾乎成為一塊被觀看的平面。對速寫者來說,這不是構圖技巧,而是一種觀看立場的轉換。
在維也納,克林姆是被觀看的人;在阿特湖,他重新成為觀看世界的人。
這種「位置的改變」,會直接影響你的線條。當你不再急著完成一張「好看」的畫,筆觸開始放慢,眼睛會去感受光線如何在樹葉間重複、湖水如何以節奏而非形狀存在。
克林姆的阿特湖風景,常被形容為接近抽象,但那不是風格的實驗,而是長時間觀察的結果。他會在戶外反覆做視覺筆記,再回到室內完成畫作——速寫在這裡不是作品,而是思考與累積。
把風景畫成「節奏」
在阿特湖,樹葉不再是一片一片被描繪,而是一種密集的律動;湖水不是反射風景的鏡面,而是一整片顫動的色塊。
這對旅行速寫是一個重要提醒:你不一定要畫清楚你看到什麼,而是畫出它如何存在。
旅行速寫不是描圖,而是翻譯。
|為什麼他的畫面常是正方形|
克林姆在阿特湖時期,刻意採用近乎正方形的構圖。沒有前景、中景、遠景,沒有帶你走進畫面的路線。畫面只是一塊被觀看的表面。
這是一種拒絕敘事的選擇,也是一種成熟的節制。就像你在湖邊坐很久,只是看,沒有拍照、沒有移動——時間在那一刻被壓縮成密度。
|給旅行速寫者的三個練習建議|
1. 限制題材:像克林姆在阿特湖那樣,一個地方反覆畫,讓眼睛變敏感。
2. 壓縮構圖:嘗試拿掉天空或地面,讓畫面變成一塊「密度」。
3. 用節奏代替細節:問自己:這個地方,是重複、緩慢,還是顫動?
克林姆在阿特湖的創作提醒我們:旅行不一定要走得很遠,有時候,是讓視線走得更深。速寫也不一定要畫得多像,而是畫到你開始用不同的方式,重新看世界。如果有一天,你在某個地方畫到忘記時間,那一刻,你其實已經走在阿特湖邊,克林姆曾經走過的那條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