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丹.艾瑞利 (Dan Ariely)

如果我們都像史波克一樣理性,生活會變得更好嗎?
想像一下,如果你的每一個決定都完全符合邏輯:你從不拖延,從不為了沒意義的事情生氣,你也絕不會花好幾個小時去拼裝一個搖搖晃晃的 IKEA 櫃子——既然買現成的更便宜、品質更好,為什麼要浪費時間?
在標準經濟學的眼裡,人類應該是理性的代理人,總是追求效益最大化。但說實話,如果我們真的活得像《星際爭霸戰》裡的史波克(Spock)那樣,完全剔除了情感與「非理性」的衝動,我們的生活不僅會變得枯燥乏味,甚至可能失去前進的動力。
我是丹.艾瑞利。如果你讀過我的前一本書《可預期的非理性》,你可能記得我曾因一場嚴重的燒傷意外,在醫院度過了漫長的歲月。那段經歷迫使我用不同的視角觀察人性。在這本書裡,我想帶你探討一個更具挑戰性的話題:我們那些看似毫無邏輯的弱點,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最寶貴的資產?
你可能會驚訝地發現,正是那些讓我們「不理性」的特質——像是我們會高估自己親手做的爛菜餚、我們會為了陌生人的悲劇流淚卻忽視巨大的數據統計——正是這些特質,構成了我們生而為人的意義,甚至成為我們快樂與創造力的源頭。
準備好了嗎?讓我們一起走進這個充滿「人性bug」卻又異常迷人的實驗室。
意義的創造:為什麼我們需要當薛西弗斯?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你在工作中花了整整一週做一份報告,結果老闆看都沒看就把它歸檔,甚至直接把它丟進碎紙機(當然,這是誇飾,但感覺上是一樣的)。那一刻,你是不是覺得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傳統經濟學告訴我們,人是為了「報酬」而工作的。只要錢給得夠多,你就會像實驗室裡的老鼠一樣拼命按按鈕。但我懷疑這不是真相。為了驗證這一點,我找來一群大學生玩樂高(Lego)。
我們付錢請他們組裝「生化戰士」(Bionicles)。在第一組「有意義」的情境中,學生組裝好一個,我們會把它擺在桌上,然後請他組裝下一個。但在第二組「薛西弗斯」(Sisyphus)的情境中,當學生組裝完交給我們,我們會當著他的面把樂高拆掉,放回盒子裡,然後請他「再組裝一次」。
結果非常驚人。即使給的錢一模一樣,第一組學生願意組裝的數量遠遠超過第二組。為什麼?因為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保留(即使只是暫時的),能產生巨大的激勵作用。
這告訴我們一個反直覺的道理:我們對工作的熱情,並不單純來自於薪水或快樂,而更多來自於「意義感」。 如果你是一名管理者,忽視屬下的成果,或者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工作毫無價值,這不僅是不禮貌,這根本是在扼殺生產力。人類需要感覺自己正在創造些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痕跡。
IKEA 效應:為什麼你親手做的半熟蛋糕最好吃?
現在,讓我們聊聊那個著名的瑞典傢俱店。你買了一個書櫃,回家花了三個小時,鎖錯了螺絲,手指破了皮,最後組裝出來的櫃子還有點歪。如果不理性的話,你應該會討厭這個櫃子,因為它的「成本」(時間與痛苦)太高,而「品質」卻不怎麼樣。
但事實恰恰相反。你會愛死這個櫃子。你會驕傲地向朋友展示它,覺得它比那些昂貴的義大利設計傢俱更有價值。這就是我所說的「IKEA 效應」(The IKEA Effect)。
我們對某件事物投入的勞力越多,我們對它的依戀就越深。這種非理性不僅發生在傢俱上,更發生在觀念上。這就是為什麼「非我發明症候群」(Not-Invented-Here bias)如此普遍。經理人常常拒絕採納外部顧問的絕佳建議,只因為那個點子不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
這聽起來像是個缺點,對吧?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如果你想讓你的孩子喜歡吃蔬菜,別只是把它放在盤子裡,讓他們參與烹飪過程;如果你想讓員工對專案有向心力,別只是下達指令,讓他們參與決策的制定。投入勞力,是建立熱愛的唯一途徑。 我們愛我們所創造的,這份愛雖然盲目,卻能帶來深層的滿足感。
適應力的兩面刃:如何延長快樂並縮短痛苦?
人類有一種強大的能力,叫做「享樂適應」(Hedonic Adaptation)。簡單來說,無論發生多好的事(中樂透)或多壞的事(受傷),隨著時間推移,我們的情緒都會回歸到基準線。你買了一輛新車,剛開始的一週你覺得自己是世界之王,但在一個月後,那只不過是另一個用來通勤的交通工具。
這聽起來很令人沮喪,對吧?快樂總是留不住。但這裡有一個行為經濟學的小技巧,可以幫助你「駭」進這個系統。
如果你想延長快樂,你必須學會「中斷」。聽起來很怪?沒錯。當你在享受按摩、看一部精彩的影集,或是吃一頓大餐時,試著中途停下來一會兒。雖然當下你會覺得很掃興,但這種中斷會破壞你的「適應過程」。當你重新開始時,大腦會重新啟動快樂的計量器,讓整體的愉悅感更持久。
反過來,如果你必須處理痛苦的事情——比如報稅、打掃家裡或是一次難熬的會議——千萬不要中斷。不要想著「我先做十分鐘,休息一下再做」。因為每次休息後再回來,你都必須重新適應那種痛苦。這時候,一口氣把它做完(Binge it),反而是最理性的「不理性策略」。
同理心的偏差:為什麼我們救得了一個人,卻救不了全世界?
最後,我想談談一個較為沉重,但也許是最重要的人性弱點:「可辨識受害者效應」(The Identifiable Victim Effect)。
如果我告訴你,在遙遠的非洲某個國家,有數百萬人正面臨飢荒,你可能會覺得很難過,但也許只會捐出一點點錢,或者根本無動於衷。但如果我告訴你,有一個叫做蘿可的小女孩,她七歲,有一雙大眼睛,因為沒有食物而奄奄一息,這時你可能願意掏空口袋來救她。
史達林曾冷酷地說過:「一個人的死亡是悲劇,一百萬人的死亡只是統計數字。」很不幸地,從心理學角度來看,他是對的。我們的同理心是為了小群體演化而來的,面對龐大的數據,我們的情感系統會當機(Shut down)。
這看起來極度不理性,甚至有些殘忍。但這也提醒了我們:如果你想號召人們解決氣候變遷、貧窮或公共衛生等巨大問題,不要只丟數據。數據無法感動人心,故事才可以。我們需要看見那「一個人」的臉孔,才能激發出改變世界的力量。我們的不理性,決定了我們關懷世界的方式。
金句摘錄
- 「人類不只是理性的動物,更是會尋求意義的動物。」 「Man is not just a rational animal, but a meaning-seeking animal.」
- 「我們對自己的點子感到過度自信,是因為那是我們想出來的。這就是『IKEA 效應』在心智層面上的展現。」 「We are overconfident in our own ideas because we created them. This is the mental equivalent of the IKEA effect.」
- 「投入越多的努力,我們就會對成果產生越深的愛戀。」 「The more effort we put into something, the more love we feel for it.」
- 「如果你想要減少痛苦,就不要中斷痛苦的體驗;如果你想要延長快樂,就把快樂的體驗分段享受。」 「If you want to reduce the pain, don’t interrupt the painful experience; if you want to extend the pleasure, break up the pleasurable experience.」
- 「如果我們看不到細節,受苦的人就不再是人,而只是統計數字。」 「If we can’t see the details, the suffering person is no longer a human being but a statistic.」
結語與行動指南
讀到這裡,你或許會發現,所謂的「不理性」,其實是上帝(或演化)留給我們的後門。
如果我們完全理性,我們就不會去創業(失敗率太高);如果我們完全理性,我們就不會生小孩(投資報酬率太低,且過程痛苦);如果我們完全理性,我們就會變成冷冰冰的計算機。
正是因為我們會高估自己的勞動成果,我們才懂得珍惜創造;正是因為我們會適應痛苦,我們才能在創傷後重生。你的不完美,正是你快樂的源頭。
我希望你讀完這本書後,不要試著去消滅所有的不理性,而是去擁抱它、識別它,並駕馭它。
明天早上你可以立刻執行的小改變 (Micro-action):
「設計一點小困難給別人」 明天,當你需要請同事幫忙、或希望孩子珍惜某樣東西時,不要把一切都準備得好好的。刻意留下一點「最後的組裝步驟」讓他們完成。 讓他們覺得這是「他們」參與創造的成果,而不只是你給予的施捨。這一個小小的心理按鈕,會徹底改變他們對這件事的態度。
此書摘由「1pagebook」為您精心製作。願您在不理性的混亂中,找到屬於人性最溫暖的秩序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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