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問題不是為了得到答案,而是為了確認:你是不是已經被看見。
我們是在展覽館的角落坐下來的。
那裡有一盞光線比較低的立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牆上的畫在那片光裡顯得更安靜,像一群已經說完話、卻還沒離開的聽眾。
我本來只是想坐一下。
卻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時間像被調成了另一種速度。
他的聲音不急,每一句話都留著一點空白。
那種空白不是停頓,比較像是讓你把自己放進去的位置。
我們聊創作,聊那些曾經失敗的嘗試,聊某些你以為已經過去、卻其實一直留在身體裡的恐懼。
有時候,我會突然忘記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不是因為分心,而是因為他的眼神正在看我。
那種看,不是打量,也不是確認。
比較像是你走進一間沒有鏡子的房間,卻第一次清楚知道自己的輪廓。
話題在空氣裡慢慢延伸。
句子一個一個被放出來,又被很溫柔地接住。直到那個問題,
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從我嘴裡滑了出來
「你在掃描我嗎?」
「你在觀察我嗎?」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我平常會說的話。
它不像玩笑,也不像試探,更像是某個早就存在心底,卻一直沒有被叫出名字的直覺。
他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那個笑很輕,像是風經過窗邊的聲音。
「我沒有啊,怎麼了?」
我也笑,笑得有點快,像是在替自己找台階下。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因為我真的感覺到一種被看見的感覺。
不是被注視,而是你的內在被對方摸到輪廓的那種看見。
那種感覺會讓你突然坐直一點。
也會讓你開始留意自己的呼吸。
我們從下午聊到深夜。
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館內的空氣慢慢變得柔軟,連牆上的畫都像是換了另一種顏色。
話題像一條不會乾掉的河。
流過創作,流過孤單,流過那些你平常不會對人說出口的軟。
我一度覺得,我不是在聊天。
我是在把某個很久沒有被理解的自己,慢慢交出去。
而最讓人心口發緊的不是被理解,是你開始發現你並沒有那麼想把它收回來。
當你遇見一個讓你願意放下防備的人,你就會開始不小心相信:世界也許真的有另一個層級。
而那個層級,正透過對方的眼睛,慢慢靠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