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光線像一條溫柔的絲帶,慢慢落在村莊外的果園。
樹葉上還留著夜風的涼意,露水沒有名字,只是安靜地坐在葉面上發呆。
伊蘭是個調皮的小女孩,赤腳走在泥土上,她喜歡這樣的觸感,彷彿大地正在低聲回應她的心跳。她不急著做任何事,因為一天本來就很漫長。果園屬於整個村莊,卻又不專屬於任何人。
桃樹、杏樹與柿子樹彼此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懂得禮節的鄰居。
伊蘭每天早晨都會來這裡,把口袋裡的稻米粒灑在地上,讓鳥兒啄食。
她不期待回報,只是喜歡看鳥兒群集在眼前,彷彿春天可以停留得更久一點。
那天,她第一次看見白鹿。
白鹿站在果園深處,陽光落在牠身上,卻沒有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只像一層薄薄的奶色霧氣。牠的步履緩慢而優雅,彷彿每一步都在聽地面的回答。
伊蘭屏住呼吸,怕自己的存在會破壞這幅美麗的畫面。
但白鹿只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親近之意。
風輕輕吹過,果樹發出細小的聲響。白鹿轉身離開,消失在樹影之間。
伊蘭站了很久,直到陽光變得明亮刺眼,她才確定剛才不是一場夢。
那一刻,她感到心中多了一條細細的線,連向一個神奇瑰麗的地方。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祖母,祖母正在院子裡晾曬柿子餅,聽完後沒有驚訝,只是微微一笑。她說,果園會在某些時候,向願意坐下來傾聽的人完全敞開。
伊蘭不完全明白,但她把這句話放進心裡,像放進一顆小小的種子。
接下來的日子,伊蘭每天都去果園。她不尋找白鹿,只是坐在樹下,聽風穿過枝葉的聲音。她開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細節:螞蟻搬運食物的路線、果皮在地面留下的淡淡氣味、雲在天空中變換的速度。時間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水。
村莊裡的大人們忙著收成與交易,孩子們在空地上奔跑。伊蘭有時加入,有時離開。她並不覺得自己與他們不同,只是感到內心多了一層寧靜。
她的朋友問她為什麼總是發呆,她想了想,回答說,她在聽果園說話。
朋友笑了,卻沒有嘲諷她,只是轉身繼續玩耍。
某個午後,天空突然變暗,雲層低低壓下。果園的顏色變得濃重,像一幅尚未乾透的畫。伊蘭坐在老柿子樹下,感到一種溫和的期待。
白鹿再次出現,這一次離她更近。牠低頭啃食落在地上的果子,動作安靜而專注。
伊蘭沒有靠近。她只是看著,感到一種深深的寧靜。
白鹿抬頭時,她看見牠身上有細小的塵土,那是行走留下的痕跡。牠並不完美,卻因此顯得真實。
當風再度吹起,白鹿慢慢離開,像一段結束在恰到好處的旋律。
雨終於落下,敲打樹葉,發出密集卻不急躁的聲音。
伊蘭跑回家,全身濕透,祖母用毛巾為她擦乾頭髮。屋內瀰漫著溫暖的氣味,湯在鍋裡輕輕翻動。伊蘭坐在桌旁,感到一種滿足,不因為發生了什麼,而是什麼都不需要發生。
隨著季節推進,果園的果實逐漸成熟。村莊裡的人們一起採摘,笑聲在樹間回蕩。
伊蘭幫忙把果子放進籃子,指尖染上甜味。她偶爾看向果園深處,沒有看見白鹿,但她知道牠仍在某個地方緩慢而優雅的行走。
一天傍晚,祖母帶她到果園邊緣。夕陽低垂,光線變得柔和。祖母指著遠方,說她年輕時也曾看見過白鹿。那時她不明白,只是覺得很美。現在她懂了,那是一種提醒:世界不只屬於忙碌的人,也屬於靜默的山林和野獸。
伊蘭靠在祖母身旁,聽著蟲鳴緩緩升起。她忽然明白,白鹿並不是來教她什麼,也不是要她成為特別的人。牠只是存在,讓她看見自然本身的意義。
夜色降臨,果園在黑暗中變得深沉。星光零散地落下,像不急著被理解的詩句。
伊蘭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她沒有夢見白鹿,卻夢見果園在呼吸,夢見風與光彼此交換位置。醒來時,她感到心中那條細線依然存在,輕輕牽引著她,走向明天。
日子繼續前行,伊蘭長高了一點,學會了更多詞語,卻依然保留那份寧靜。果園依舊在那裡,白鹿偶爾走過。世界沒有因此改變方向,但在某些午後,光線會變得特別溫柔,像在低聲說:不多不少,這樣就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