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由好威映象提供
「什麼事情一個人能做，兩個人卻做不了？」這謎語的謎底正是「做夢」，畢贛導演的新片《狂野時代》，這部電影也簡直是場關於電影的百年大夢，在大夢初醒之前，我們進入到了佛學裡的「六根」，以「眼耳鼻舌身意」分成了六個章節，各自發展出風格截然不同的段落，包含了對默片時代的致敬，重現德國表現主義作品，再到黑色電影諜報片、電影通俗劇等等，有意思的是編導以「夢」來包裝串接起五個故事，不讓每個片段只是單方面指涉特定時期的歷史事件，有意的「架空」讓背景模糊，以此凸顯位於前景的「迷魂者」，因此故事或敘事也不會被時代所侷限。既然畢贛在片中說這是他夢的延續，第二章與趙又廷共演的聽覺段落，則是他短片《破碎太陽之心》的延續，讓觀眾知曉自己正在移動的火車當中，讓我再度想起當年看完這部短片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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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屬於哪個組織？」
「我只屬於我自己。」「迷魂者」這個神秘的主角，由易烊千璽來飾演實在合適，有型亦充分融入了人物的形當中，忘形然後幻化成不同的姿態，整部電影則是從舒淇飾演的「大她者」切入，這位「電影之母」進入了怪物的夢境中，作為說書者的她，讓迷魂者的肉身從被俘虜的年輕人邱默雲，到還俗而陷入悔恨情緒之中的兒子，邁向中年成為了騙子，再到千禧年最後一日的街頭浪子阿波羅，最後他再度被縫製成為怪物，導演稱這頭怪物為「電影怪物」，他死在了大她者的「電影術」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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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聞對了，你真的會帶我去看大海嗎？」
本週上映的《風葵的夏日物語》，片中小女孩們玩著一種猜撲克牌的遊戲，而在《狂野時代》裡也正巧有著類似的橋段，這次片中的孩子也習得了這項識牌的能力，與其說是「特異功能」，不如說是一種騙術，沒想到卻是透過「嗅覺」來展現這項超能力，這段也是六個篇章中，筆者我個人最愛的一段，騙子與女孩命運般的相遇，卻帶來超乎血緣的父女情深，以答應去看海的約定帶來打動我心的情感。片中這名騙子正在找一個搭檔，為的是要騙取有錢人家尋找特異功能者的高額賞金，因此他教導郭沐橙飾演的小女孩，如何創造他們之間的密語，說到車站裡的騙子，他們擅長編織ㄧ套旁人看不穿的暗號，我認為畢贛導演也透過本片在羅織屬於他的密語，真要全然讀懂《狂野時代》根本是天方夜譚，但也因為不能全然理解，我們就像片中的小女孩，她一直想解出父親拋下自己前留下的那句謎語，也許答案沒有想像中來得艱澀，或是具備什麼囊括一切的大道理。這也是本篇章試圖傳遞給觀眾的「逆向思維」，讓小女孩蒙上眼睛猜中了撲克牌上的黑桃A，讓騙子準備獨自搭車離去前回過了頭。而這名有錢大富想找人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撒錢這種炫富的理由，大富有個對他有恨、離他而去的女兒，帶走了證明他度過戰爭時期的鐵飯盒，沒想到多年後得知消息，女兒已命喪火場，只留下了那個飯盒，大富再度找上小女孩，希望她能透過嗅覺讀出鐵盒裡被燒毀的信，而那封信或許是女兒寫給他的，在這篇結尾小女孩在測謊機邊讀起了信，帶來了不可思議的詩意，或許女孩真有特異功能也說不定，只是為了男主角刻意隱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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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贛對「長鏡頭」的癡迷，在第五章達到了巔峰。自導演的首部長片《路邊野餐》就被那一鏡到底的山村鏡頭給迷住了，不禁讓我思考：是什麼樣的創作者會如此執意使用長鏡頭？導演在訪談中說道那不是一種執著，而是因為他變得更加「擅長」了，看似最難執行的拍攝，對他和團隊來說反倒是最簡單的手法，35分鐘的末日愛情故事，中段還穿插著窗邊的縮時攝影，最後再度回到港灣邊形成了迴圈，以「咬」和「吻」作為「觸覺」篇章的引子，藏著另一種怪物「吸血鬼」，才是本篇最有意思的段落，吸血鬼的設定無法見到太陽，男女主角卻選擇相約看日出，要見證新世紀的第一縷太陽，這是何等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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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先見到豬，才能夠見到如來。」
奪下了坎城評審團特別獎的《狂野時代》，確實並非浪得虛名，整部電影展現了畢贛導演的野心，那種彷彿進到另一種維度空間的視聽美學體驗，還真是為了大銀幕而生，M83樂隊帶來一種朦朧迷離之感，如入大霧中卻沒有讓觀眾迷失方向，反而帶來了一股鮮活好似重生般的力量，我認為本片足以跟坎城影展「原聲帶獎」獲獎者《穿越地獄之門》並駕齊驅。《狂野時代》代表著畢贛對於電影史的理解，有意思的是歷史常常是由勝利者書寫，這關乎個人視角的解讀與詮釋，有時甚至會覺得抓不住其「狂野」，畢贛要書寫個人史觀的百年電影史，透過一名演員（易烊千璽）穿梭其中，不斷變換身分、變換其「相」，觀眾看著導演試圖打破自己如佛的相身，見其內在承受的「甘苦」，因此更能沈浸在他所建構的電影世界當中。電影結尾那貫穿全片的「蠟像」，電影院也是蠟像之一，戲院裡坐滿了滿是期待的觀眾，看著他們身上的光逐漸消散，明白了我們正走在「電影已死」的道路上，但畢贛導演並不絕望反而帶來了希望，如同《狂野時代》的英文片名Resurrection，置之死地而後生，他沒有任憑觀眾活在那個虛假的世界，而是以不死的怪物見證了電影之美而「復活」，讓怪物活在了觀眾的心中，電影裡的情節可以是真的，而坐在影廳裡的你我也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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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聽歌曲：邰肇玫 〈玉蘭花〉
💜感謝 #好威映象 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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