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的海灘

海灘的夜，總是鋪滿星砂。那些細小的銀色顆粒，藏在淺褐色的沙礫裡，只在月光灑下時，才會透出碎鑽般的光。當地的老人說，星砂是遠古的星光墜落而成，握在手心輕輕搓揉，能聽見細微的響聲，像星星在低語。 孩子們最愛來這片海灘。他們彎著腰，扒開沙層，把藏著星砂的土塊裝進玻璃罐裡。罐子里的星砂越多，月光下的光澤就越亮，孩子們會圍著罐子比劃，誰的「星星」更閃爍。後來，城裡的商人聽說了星砂，開著卡車來到海灘。他們帶著鐵鏟和篩網，把整片沙灘翻了個遍，將星砂篩選出來，裝進精緻的禮盒裡，盒面上印著「來自深海的星光」字樣，賣到很遠的地方。 越來越多的商人湧向海灘。機器的轟鳴聲蓋過了海浪，沙灘被翻掘得坑坑窪窪。禮盒裝的星砂擺滿了城裡的櫥窗，價格越標越高，買的人絡繹不絕。人們手裡捧著禮盒，談論著「星光」的珍貴，卻沒人記得，星砂本該藏在沙礫裡，與海浪和月光相伴。買禮盒的人走過荒蕪沙灘，腳底踩著星砂碎屑卻渾然不覺，還嫌沙礫硌疼了鞋底。 孩子們再來海灘時，已經扒不到星砂了。沙灘上只剩被翻亂的泥土，和被遺棄的鏟子。偶爾有幾粒漏網的星砂，混在沙裡，卻被踩進泥濘裡，再也發不出光。商人們走了，帶走了最後一批星砂，留下滿目瘡痍的海灘。 夜晚的海灘恢復了寧靜。月光照在坑窪的沙地上，再也沒有碎鑽般的光。海浪一遍遍衝上岸邊，像是在撿拾什麼，又像是在嘆息。有個孩子蹲在沙灘上，手裡攥著一個舊玻璃罐，罐裡裝著幾粒他很久以前藏起來的星砂。孩子把罐子埋進沙坑，月光照過，沙面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