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凍結的對話
「十四曜」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店內沒有開暖氣,甚至能看到呼出的白氣。伯邑穿著厚重的大衣,桌上放著兩個刻著松柏木的木牌。
兩位老者坐在對面。他們都已年過六十,頭髮花白,身形清瘦,像兩株飽經風霜的老樹。 左邊的嚴教授(庚寅年生),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腰桿挺得筆直,眼神炯炯有神,充滿了威嚴與正氣。他是知名的法學權威,一生致力於司法改革。 右邊的老墨(辛卯年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毛衣,鬍渣滿面,眼神陰鷙而銳利。他是早已被封殺的獨立記者,以筆鋒毒辣、揭發黑幕聞名。
他們曾是大學同學,後來一個在朝堂(學術界),一個在在野(媒體界)。 現在,他們都罹患了絕症,時日無多。「我這一生,仰不愧於天,俯不愧於地。」嚴教授聲音洪亮,像是在演講,「但我唯一的遺憾,是我那個不成材的兒子。他恨我,因為我當年為了原則,把他送進了監獄。伯邑,我要回去,我要教好他,讓他成為一個正直的人。」
「正直?哈!」老墨冷笑一聲,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你那是虛榮!嚴大教授。你兒子恨你,是因為你把他當成了你的勳章。我也要回去,但我不是為了救誰。我要回去把當年那個被你壓下來的醜聞重新挖出來,讓世人看看你這個『聖人』的真面目。」
伯邑看著這兩塊又硬又臭的石頭。 「松柏木,木中最硬。你們都自詡為濁世中的清流。但清流往往也是最無情的。」
伯邑推出兩個沙漏:一個散發著刺眼的白光(太陽),一個散發著深邃的暗光(巨門)。 「木三局的冬天很冷。進去吧,讓我看看是『掛在天上的太陽』溫暖,還是『藏在洞裡的聲音』真實。」
第二幕:太陽的盲區(庚年)
時光倒流回 20 年前。 嚴教授(庚年生,太陽化祿) 正站在人生的巔峰。 他是典型的「庚年松柏木」。太陽化祿代表「博愛」與「名聲」。他像一棵站在山頂的巨松,享受著陽光,也庇護著底下的花草。
「爸爸,我求求你……」年輕的兒子跪在地上哭泣。兒子一時糊塗,捲入了一起詐騙案,雖然只是從犯,但證據確鑿。 在原本的時間線裡,嚴教授為了維護「法治精神」,親手報警抓了兒子。兒子出獄後與他斷絕關係,最後吸毒慘死。
這一次,嚴教授想改變。 「兒子,起來。」嚴教授扶起兒子,太陽的光輝灑在他臉上,「爸爸會幫你找最好的律師,但你必須認錯。」 他動用了自己巨大的人脈(太陽祿)和名聲,為兒子爭取到了緩刑。他以為這是慈愛。 但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陽。 他開始對兒子進行從早到晚的「道德說教」。他把兒子塑造成「浪子回頭」的樣板,帶著兒子到處演講。 「看,這就是嚴教授的教育成果!」外界掌聲雷動。
但兒子在聚光燈下瑟瑟發抖。 「爸爸,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寬恕兒子的自己』。」 兒子最終還是崩潰了。太陽太熱了,離得太近,會把人烤乾。松柏太高了,底下的草木根本照不到陽光。
第三幕:巨門的毒舌(辛年)
同一時間,一家煙霧繚繞的報社。 老墨(辛年生,巨門化祿) 正在敲打鍵盤。 他是典型的「辛年松柏木」。巨門化祿代表「口才」與「深刻」。他是一棵生長在懸崖邊的柏樹,根扎在岩石縫裡,專門吸收黑暗與秘密。
「這篇報導發出去,嚴教授就毀了。」同事擔心地說,「老墨,得饒人處且饒人。」
在副本中,老墨看著手裡的資料——那是嚴教授為了救兒子動用關係的證據(雖然是合法的,但在道德上有瑕疵)。 巨門的本質是「暗」。他忍不住想說話,想揭發,想讓真相大白。 「真相大於一切!」老墨在副本中咆哮,「這個世界不需要偶像!」
他發出了那篇報導。 輿論譁然,嚴教授身敗名裂。 老墨贏了,他證明了自己是對的。 但他發現自己並不快樂。因為巨門化祿雖然讓他贏得了話語權,但也讓他身邊的人都怕他。 妻子離開了他:「你眼裡只有黑點,你看不到美好。」 朋友遠離他:「跟你在一起太累了,隨時都會被你解剖。」
老墨獨自坐在懸崖邊,對著深淵說話。深淵回給他的,只有空蕩蕩的迴音。 他這棵柏樹,終於把周圍的樹都毒死了,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地立在風中。
第四幕:雪中的和解
副本結束。 嚴教授老淚縱橫,他終於明白,他的「大義滅親」也好,「寬恕教化」也好,核心都是傲慢。他從未真正平視過自己的兒子。 老墨則沉默不語,他看著顫抖的雙手,明白了他的「追求真相」其實是一種刻薄。他用真相這把刀,殺死了所有人際關係。
伯邑遞給他們兩杯熱茶。 「庚年(太陽祿)的松柏,總想著照亮別人,卻忘了燈下黑。你照亮了全世界,卻讓最親近的人活在陰影裡。」 「辛年(巨門祿)的松柏,總想著挖出黑暗,卻忘了水至清則無魚。你挖穿了岩石,卻也讓自己無處立足。」
「松柏木之所以珍貴,是因為耐寒。」伯邑說,「但耐寒不代表要變成冰塊。」
嚴教授轉頭看著老墨:「老夥計,如果當年我有你的一半『懷疑』,我也許會發現兒子心裡的恐懼。」 老墨苦笑:「如果我有你的一半『溫暖』,我也許不會把家人都罵跑。」
兩個鬥了一輩子的老人,在生命的盡頭,終於放下了文人相輕的架子。
「還有時間嗎?」嚴教授問。
「不多了。」伯邑回答。
「夠了。」嚴教授站起來,不再像演講時那樣挺胸,而是微微佝僂,像個普通老人,「我去看看那個逆子……這次不帶記者,不帶律師,就帶一碗他小時候愛吃的紅燒肉。」
老墨也站起來,收起了那支像匕首一樣的鋼筆。
「我去寫最後一篇稿子。」
老墨看著窗外,「不寫黑幕了,寫寫這該死的、美麗的冬天。」
第五幕:歲寒三友
兩人推門而出。 門外下著大雪。 但這兩棵老樹,依然挺立。 嚴教授不再是刺眼的太陽,而是冬日裡的暖陽。 老墨不再是傷人的巨門,而是雪夜裡講故事的智者。
松柏不需要春天。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風景。
【伯邑的雙子點評:松柏木的兩張面孔】
看官們,松柏木是木局中最特殊的。其他的木需要水土,只有松柏木,需要的是「風雪」。這是一種自帶傲骨的命格。
首先是嚴教授(庚年生):他是雪峰上的「太陽松」。 生於庚年,命盤中的「太陽星」化祿。太陽主貴、主名聲、主付出。 這類松柏木,天生就是「公眾人物」。他們有強烈的道德潔癖和使命感,喜歡站在高處指引方向。他們的生存策略是「燃燒自己」。
- 優點: 正氣凜然,受人景仰,是社會的棟樑。
- 缺點: 「好面子」。太陽化祿的人太在乎外界的評價,往往會為了維持完美的形象,而犧牲掉家人的感受。他們是「大家的爸爸」,卻不是「孩子的爸爸」。
接著是老墨(辛年生):他是深淵裡的「巨門柏」。 生於辛年,命盤中的「巨門星」化祿。巨門主口舌、主是非、主暗。 這類松柏木,是天生的「批判者」。他們不屑於站在陽光下,而是喜歡紮根在岩石縫、陰暗處,冷眼旁觀世態炎涼。他們的生存策略是「一針見血」。
- 優點: 觀察力極其敏銳,口才極佳,能說出別人不敢說的真話,擁有獨特的見解。
- 缺點: 「犯口業」。巨門化祿的人容易得理不饒人,把刻薄當成直率,把猜疑當成智慧。他們內心極度孤獨,因為沒人受得了他們那張嘴。
伯邑結語: 這兩個人,一個死於太亮(太陽),一個死於太暗(巨門)。 但這正是松柏木的宿命。 如果你身邊有這樣又硬又臭的朋友,請多擔待。 因為當人生的冬天來臨時,只有他們還會站在那裡,這就是「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