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文預警 視頻請戳
一個丫頭的火箭式階層跨越
我們上回說到甄士隱的老丈人封肅，被半夜來叫門的公差，給嚇的目瞪口呆，那他只能趕緊跑出來看看怎麼回事啊，就陪著笑問那些公差什麼事嘛，公差就回答說，把你們家那位姓甄的老爺請出來。封肅回答說，我姓封啊，不姓甄，只有我以前的女婿姓甄，可是他出家已經快2年了。
那公差就說，我管你什麼真什麼假，你既然是甄老爺的老丈人，那你就跟我們去局裏一趟。這封肅去了，半夜才回來。大家都問怎麼回事。
這封肅歡天喜地的說，原來新任的縣太爺叫賈化，曾經跟女婿有交情，巡街的時候看到丫頭嬌杏，在街頭買線，以為甄士隱搬家到這裏來了，就傳人來找他了。
我看要是換成甄家別的丫頭在街上溜達，賈雨村肯定不認識，那要是魂牽夢繞的嬌杏姑娘，這肯定認識啊。這賈雨村也真是的，飛黃騰達一年多了，見到夢中情人了才想起大恩人，官不大，架子倒大，還是叫公差去傳大恩人的。
封肅接著跟賈雨村說了甄家的變故，說這縣太爺倒歎息了一回，賞了我2兩銀子呢，甄家娘子聽了不覺感傷，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天早上，賈雨村又派人送了兩封銀子，還有四匹錦緞，說要答謝甄士隱的老婆。然後又寫了一封密信交給封肅，托他向甄家娘子要那個叫嬌杏的丫頭，取她做妾。
那封肅恨不得巴結賈雨村呢，所以當天晚上就用轎子把嬌杏送到衙門去了，賈雨村一歡喜，又送了100兩銀子給封肅。
甄士隱一家的故事，就在封肅喜的屁滾尿流，甄家娘子感傷的一夜無話裏，黯然結束了，真的不去，假的怎麼來？作者筆鋒一轉，便是賈雨村的洞房花燭夜。古人稱中年喪配偶為人生四悲之一，對應的人生四喜便有洞房花燭夜，作者一筆就寫盡了人生的大喜大悲，雖說悲喜起落榮枯不定也是人世常態，封肅的喜，卻是建立在女兒一家的悲之上的，這樣的人間風俗，比只毫無心肝的說些現成話，更可鄙了。
再說這嬌杏丫頭過去一年，就給賈雨村生了個大胖小子，再過半年，賈雨村的原配突然就死了，又把嬌杏扶正做了正室夫人。
這時候，你就能理解作者為什麼給丫頭取名叫嬌杏了，短短一年半，從丫頭到縣太爺夫人這種火箭式階層跨越，除了僥倖還能是什麼呢？
作者是深懂這種命運開玩笑式的無常的，所以給這個新任縣太爺夫人又下了評語：
偶因一著錯，便為人上人。
如果我們再想想，這縣太爺夫人以前的主子甄士隱，他可憐的女兒甄英蓮，落得個什麼下場，相信我們對命運兩個字的認識，會更深吧。
雖然嬌杏在紅樓夢裏也就是露個臉的戲份，按現在的話說，只是路人甲，她只是甄英蓮悲慘命運的反襯者，是僥倖兩個字的具象化，但我每次讀到這裏的時候，總是為她高興，舊式女子的名分、子嗣她都有了，更難得的是，還有稀缺的愛情，雖然這愛情來自誤會。
所謂風塵懷閨秀，賈雨村心裏想的是，你當年巨眼識英豪，今日我不負你所望，這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自戀，還是男性視角的爽文，還是以前才子佳人的套路。
嬌杏則是一頭霧水，心想，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妙就妙在“我什麼都不知道”了，嬌杏在自己的才子佳人團圓戲裏，沒有說一個字。作者的評語已經說明了一切，所謂一著錯，不過就是造化在這裏歇了歇腳，無常在這裏伸了伸懶腰。
“才子窮途，佳人青眼，初離終合，夫貴妻榮”之所以成為風行千年的故事套路，撫慰了多少個不得志的賈雨村，就是因為命運造化一般執行起來，總是無情的精確，就是天底下根本就沒有多少才子佳人的團圓，才有那麼多的才子佳人團圓戲碼，就像現在之所以有那麼多屌絲逆襲的爽文，就是因為現實裏屌絲逆襲的可能性是零一樣。這種才子佳人戲就是瞞和騙的文學。
作者在第一回就已經對所謂的才子佳人戲，表示白眼了，這裏再用故事前的開胃小菜，對才子佳人的套路，表達了熱辣的嘲諷。
縣令落馬幹補教
好，我們接著說故事，原來賈雨村得了甄士隱的扶貧款，當天一大早就起身上京了，才華也是真有才華，果然中了進士，外派當了縣太爺，可是官運也沒持續太長，不到兩年，又被上司參了一本，龍顏大怒，下令罷了他的官。
這賈雨村罷官的緣由是什麼呢？小說裏只有很簡單的幾句話，但是裏面包含的資訊比較複雜。
我們來讀原文，書裏說這個賈雨村是雖才幹優長，未免有些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那些官員皆側面而視。
我們按常理推斷，如果說某個官員才幹優長，且又恃才侮上，那就是說這個人能力很強，仗著自己的才能看不起無能的上司。
我們通常會產生這樣的一種感覺，就這個人很正直，可能還有書呆子的習氣，這樣一個人被同僚被上司所嫉恨，以至丟了官，你會覺得這很容易理解，因為官場黑暗嘛。
但是，這個賈雨村被罷官的原因還有另外一面，就是貪酷。
這個貪酷不是一般我們說的形容詞，而是清代公務員三年一次的大考核，地方官考核叫大計，“貪酷”是考核不合格的大計八法裏的首兩種：“貪（貪污）、酷（對屬民嚴酷）。
後六種是、不謹（不注意個人形象，不能約束下屬）、疲軟（性格軟弱，行政沒效率）、浮躁（任性急躁，處事輕率）、才力不及（能力不夠不稱職）、年老（年紀太大了）、有疾（有嚴重的不合適任職的疾病）”
但賈雨村做知府才一年多，就被上司給參了，原因不是他太耿直，而是在乾隆年間，這個考核制度改革了，不拘三年的期限，上司發現這樣的官員可以隨時彈劾。
這裏可以說明紅樓夢的成書年代，也可以說明作者寫文的嚴謹，不管是社會風俗，連法律條規，他也是不會亂寫的。
那賈雨村被擼下來後，作者又給他補了一筆，說本府官員無不喜悅，可見，初入官場的賈雨村幾乎開罪了所有同僚和上級。
恐怕這也是很多自命不凡的人，初入官場的共同命運。
他們雖具才幹，卻不免清高孤傲，處理事情難免意氣用事。又不會掩飾人性之貪婪，這一次的官場初體驗，想必給賈雨村上了極為難忘的一課，那他會接受教訓嗎，他又會總結出怎麼樣的做官經驗？我們接著往下看。
賈雨村丟了官以後，仍是嬉笑自若。讀書人的偽裝本色還在，喜怒不形於顏色，然後把做官積攢下的黑色收入，一家老小送回家，自己卻遊覽天下去了。路上還找了份工打，就是給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的女兒林黛玉，當啟蒙老師。司局級幹部落馬後幹起了教培，也算能屈能伸了。
林如海中過探花，進士考試的第三名。他聘請賈雨村，當然對他的才華是賞識的。這林如海已經50歲了，只有一個三歲的兒子早夭了，雖然家裏面也養了幾房的小妾，很可惜的是他命中無子，只有嫡妻賈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歲，夫妻愛之如掌上明珠。見她生得聰明俊秀，就決定說讓她讀一點書，但這女學生呢自小就體弱多病，上學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所以賈雨村教學任務是很清閒的，最近學生的媽賈敏又突然病故，學生又非常傷心，天生身體又不好，所以舊病復發，也沒心情上學，賈雨村就更閑了。
作者寥寥幾句交待黛玉的背景，一個聰明俊秀，風華絕代又體弱多病，不愛學習的林妹妹，仿佛已經向我們影影綽綽的行來。
這個賈雨村有一天上班時間摸魚，摸到一座山上，山上有一座破廟，賈雨村看到廟門上，貼了一副破對聯，寫著：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這也是紅樓裏非常有名的一副對聯，它的意思並不複雜，是說一個人在身後還有退路的時候，總是看不到危險，總是不肯把手收回來，等到身臨絕境，無路可走的時候，再想回頭，遲了，來不及了。
這個對聯它用非常簡單的語言，卻說明瞭一個非常深刻的道理，就是人性中普遍的貪婪，其實是一種非常難以遏制的力量，它不把人帶到毀滅的境地，是不肯甘休的。
賈雨村那麼聰明的人，他當然明白這副對聯的意思，他當時心裏就想：我也曾遊過些名山大川，見過些世面的，其中想必有個翻過筋斗的人也不一定。
什麼叫做翻過筋斗的呢？簡單的說就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那賈雨村見這副對聯寫得大有深意，就自然地猜想，這廟裏它是不是會住著一個大有來歷的和尚呢，於是他走進廟裏，他看見了什麼樣的景象呢？只有一個老態龍鍾的老和尚在那裏煮粥。
賈雨村心目中所謂翻過筋斗來的人，應該是氣宇不凡，怎麼著也得跟常人不一樣吧，所以，見了這麼一個老態龍鍾的和尚在煮粥，他就覺得沒意思。書裏說，雨村不耐煩，便仍出來。結束了這場郊遊。
這裏面六個字，不在意不耐煩，很重要。他寫出了賈雨村當時的心態。
他雖然遭遇挫折，可是功名欲望卻越來越強烈了，內心根本就冷不下來。這副對聯對他本來是一個警告，但是他雖然讀得懂對聯的意思，內心裏面卻沒有真正的觸動。
對賈雨村來說，這只是個一個世上的道理，是一個對別人而言的道理，認為跟自己當下的處境並沒有什麼關係。
所以，如果那廟裏的老和尚真的是閱歷不凡，而且見識高明，他也沒有辦法給賈雨村來一個所謂的當頭棒喝。
到這裏我們就能夠明白，在賈雨村身上，或者說普遍的人性上，貪婪是比智慧更強大的。
賈寶玉名言解讀 是暖男還是色鬼？
賈雨村離開了那座廟，來到一個小酒店，遇到了一位老相識，那人叫冷子興，是個古董二道販子，這種職業是需要結交官府的，而清代規定，地方官不許與京官私下結交，像賈雨村這樣的地方官，也需要冷子興這樣的仲介，向上疏通之類的，也算權力捐客的一種吧，所以賈雨村會認識。
那兩人就喝酒閒聊開了。冷子興跟賈雨村說：你們同宗的賈府可是出了點新聞。
賈雨村也姓賈，但是這跟京城的賈府，那個非常顯赫的賈府是完全扯不上關係。可是在這個時候，賈雨村就把話題接過來了，他說他們這個賈跟那個榮國府的賈卻是同譜。
什麼叫同譜呢？就是他們屬於一個宗族，寫在一個族譜裏面的。只是，榮國府那麼榮耀，他說，我們不便去攀扯。這話表面的意思是說，他們發達了，我們不願意跟他們來往，來說明自己的清高。
冷子興說，現在的寧榮二府也不比當年，一代不如一代了。
賈雨村說，這樣的世家大族不能夠吧，去年我還到賈府門前遊玩了一番，那個街東是寧國府，街西是榮國府，二宅相連，竟將大半條街占了。雖然門外面沒有什麼人很冷清，但是隔著圍牆，後面的花園樹木植物，還有一些山石造景等等，看起來都還是鬱鬱鬱蔥蔥，生機勃勃，一片綠油油的樣子，哪里像一個已經家道中落的家族啊？
這賈雨村一邊說不便跟賈府攀什麼親戚，一邊呢又跑人家門前，看了個一清二楚。那就是賈雨村心裏，在設想一個機會，一個跟榮國府攀扯的機會。朝裏有人好做官，說不定攀扯上了，就能幫上自己一把。
接下來作者就借冷子興之口，先給讀者背一下賈府的家譜。
這冷子興為什麼這麼清楚賈府的情況呢，一是他職業的關係，二呢他的岳父就是賈府的家奴周瑞。
冷子興開始說了，虧你還是進士出身，原來不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這個賈家也一樣，外面的架子雖沒倒，底褲卻也慢慢掉了。
想當年，寧國公與榮國公兄弟倆戰功彪炳，何等榮寵。寧國公是哥，生了兩個孩子。死後，長子賈代化襲了官，也養了兩個兒子。長子名賈敷，八九歲死了，只剩一個次子賈敬襲了官。這位敬老爺，一心修道要成仙，只愛燒丹煉汞，其他事一概不管。
丹就是朱砂、汞就是水銀，道教仙藥的標配。
幸而早年留下一個兒子，名賈珍，就直接把爵位讓賈珍提前襲了，自己乾脆搬到道觀去住了。賈珍也生了一個兒子，今年才16歲，名叫賈蓉。父子倆一個德行，可以說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再說榮府，剛才說的新聞就出在榮國府。榮國公死後，長子賈代善襲了官，娶的是金陵世家史侯的小姐為妻，生了兩個兒子，大的賈赦，小的賈政。然後長子賈赦襲爵之後呢，做人做事的本事都不怎麼樣。次子賈政官賜員外郎，娶的夫人王氏生的第一個兒子叫賈珠，娶妻生子後不到20歲就病死了。
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奇怪的是生在大年初一，所以名字叫賈元春。不想隔了十幾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說來更奇，一出娘胎，嘴裏便銜下塊七彩晶瑩的玉來，上面還寫了一些字，所以名字就叫賈寶玉。你說神不神奇。
賈雨村笑說，果然奇異，只怕這人的來歷不小。
冷子興笑說，還有更奇怪的呢，這賈寶玉周歲時，政老爺讓他抓周，沒想到擺了全世界所有的東西，他什麼都不要，就去抓那些脂粉，還有珠寶首飾化妝品來玩，把政老爺給氣的，說以後肯定是個酒色之徒。
現在十幾歲了，整天混在丫頭堆裏，還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你說好不好笑，將來色鬼無疑了。
好，這句是紅樓夢裏非常有名的話，那怎麼解釋呢，我先從小說劇情的方面解釋一下，水，我們可以把它解讀為審美性的情。泥，我們可以把它解讀為禮教的禮。
在十來歲的賈寶玉眼裏，觀察的男人女人範圍，肯定還是在賈府裏，那生活在賈府的男人除了奴僕，就是寄生在特權階級的老爺們。那種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寄生生活，直接把男人給弄成了只會吃喝嫖賭的廢物。我們從紅樓夢後面的情節看，就知道賈府的那些成年男子，那種一塌糊塗胡作非為的生活，這一切賈寶玉都是看在眼裏的。而十來歲聰慧的情竇初開的男孩，看女孩，肯定是審美性的，覺得她們是熱情、聰明、活潑、各個美若天仙也正常。
這樣的話，在當時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也已經相當驚世駭俗了，可以是說大逆不道了，是對當時社會秩序的一種直接的反叛。
有趣的是聽到寶玉這樣的話後，賈政與冷子興的反應，也可說是大部分人的反應，就是他們直接認為寶玉是酒色之徒，是色鬼無疑。可見在當時大部分人眼裏，不管是高矮胖瘦的女子，不管是世家千金還是家生奴婢，只要是個女的，歸根到底都不過是性的對象，男子除了淫魔色鬼之外，都不會、也絕不應該，對她們有什麼興趣。
再從小說的筆法上看，作者這裏做的就是懸念的鋪墊，讀到這裏，一般讀者就會想知道，這段奇人奇事裏的主角，後文到底還能說什麼荒唐話，做什麼荒唐事。
紅樓夢裏主要人物的亮相都不一樣，作為紅樓夢第一癡人男主，他的出場是通過先貶後揚的方法，這裏還是借用不相干的輿論來貶，後文還有更多，我們接著看，
那冷子興說“色鬼無疑”，賈雨村怎麼看？
書裏說，這個時候的賈雨村是非常嚴肅的口氣，像報菜名一樣，報了一大堆歷史人物的名字，裏面大多是知名的人文藝術方面的古人，像唐伯虎、阮籍、米芾這些人。
先說一套正邪兩氣，再說什麼運生世治，劫生世危，加上正邪兩賦之人、成則公侯敗則賊的怪論。這樣一來，更把讀者對這個尚未出場的賈寶玉的驚奇之感，又提高了一個度。到這裏還沒有完。
賈雨村又說，他曾在甄府教過的一個孩子，同賈寶玉幾乎一模一樣，也是女孩子的崇拜者，甚至讀書時必要兩個女兒陪著，方能認得字，不然就心裏糊塗，尤其奇妙的是，挨父親痛打時，連叫姐姐妹妹幾句，便覺疼得好一些。
這個甄寶玉就是賈寶玉的鏡像，後文還會寫到。
賈雨村說：我自革職以來，這兩年遍遊各省，也曾遇見兩個異樣孩子，所以方才你一說這寶玉，我就猜著了八九也是這一類人物。
陪上這麼一個同類的孩子，證明他的議論，讀者的好奇心又增加了好幾度。
賈雨村說什麼“大仁者應運而生，大惡者應劫而生”，這個運和劫，用現代的話來理解，就是社會環境。運就是一種積極向上的潮流和聲勢，劫就是一種頹廢衰敗的沒落氣息。
人是環境的產物，一個人處在什麼環境，不可能不受影響。用賈寶玉的例子，就是他自小感受的，不是家族興旺向上時的積極進取氛圍，而是有敗落之兆時的紙醉金迷和渾渾噩噩。
然而人性也是複雜的，有些性格剛強的人，即使在惡劣的環境，也有生命的自覺，可以超脫出社會的環境。
其實，相比治世、危世這樣極端的社會環境，個人覺得還是生活在承平之世做一輩子俗人好。就像我們，既無淩雲壯志，也無奸邪之欲，有一份既喜歡做、又能養家糊口的差事，有條件實現人生的基本需求，比如親情、友情、愛情，那也就足矣了。
古董販子親授抱大腿
那冷子興文化水準其實也有限，就被賈雨村忽悠的一愣一楞的，就接著說故事了，說政老爺的長女賈元春，因為德才兼備，被選到宮裏去了。還有二小姐是賈赦的姨娘所出，叫做迎春。
這裏說明一下，賈迎春的身世在不同版本的紅樓夢當中，寫的都不一樣。有一些版本寫的是賈赦前妻所出，那迎春的身份就是嫡女。
有一些版本又講是賈赦的妾室所出，那這樣的話迎春就是庶出。
那有一個是確定的，就是賈赦現在的繼室邢夫人不是迎春的親媽，
所以迎春要麼是一個不受寵的嫡女，要麼是一個身份不高的庶女。
那三小姐是賈政庶出的女兒叫探春。四小姐是寧國府那邊賈珍親生的妹妹叫惜春，因為賈母史老太君，非常疼愛孫輩，所以把這些孩子們通通叫到自己身邊撫養，這位史老太君還生了一個女兒叫賈敏，就是你老先生現在的老闆巡鹽禦史林如海的夫人。
賈雨村聽了拍手叫道：怪不得，我那個女學生林黛玉，她每次讀書讀到敏這個字的時候，都會自動變發音，改讀作密。我講過敏，她講過密。寫字寫到敏的話，她就會漏一兩筆不寫。怪不得她的言行舉止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樣，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她是榮國府的外孫。可惜的是，上個月她媽亡故了。
上面仙界澆水哥出場的方法，按國畫的說法，叫暈染法，就是一層一層的暈染，只等中間那點亮色，那女主人間送水妹的出場方法，就叫點染法，先是一個點一個點的接近中心，點越來越大，中心就越來越豐滿。
這裏作者又點了一筆女主林黛玉，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把思念亡母的心情，全都藏在了尊母避諱的細節裏。
當然我也不懂畫，這種說法是紅樓夢的最早一批粉絲團，就是脂硯齋的彈幕，先說出來的，後來有人研究呢，這些粉絲也跟曹雪芹一樣，都是世家子弟，都是北京的旗人，大概也跟作者一樣，都是對詩畫有研究的人，說法大概是可信的。
那接下來冷子興又說，賈赦老爺也有一子，叫賈璉。已二十多歲了。娶的是政老爺正室王夫人的內侄女，結婚四五年了。也是個不務正業的，家裏雖然花錢幫他捐了個官，可他就是不愛幹這些正經事，現在跟著他的叔叔賈政那邊住，然後幫著管理那邊的家務。誰知道他娶的老婆，府裏上下都說這個二奶奶太優秀，棒棒噠。反而是賈璉被大家晾在一邊了，那這個二奶奶，說的就是鳳姐了。
事情講完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賈雨村和冷子興就打算結賬走人了，忽聽到後面有人叫道，雨村兄，恭喜了，特來報個喜信。賈雨村忙回頭看是誰，紅樓夢第二回在這裏就結束了。
本回總結及預告
這一回的紅樓夢實際上還是給正文鋪各種背景介紹，借冷子興之口，先給讀者介紹賈府的人際關係，等到下一回，林黛玉進賈府，讀者讀到相關人物的時候，就會有種熟悉感。我這裏再分享一個掌握這些人際關係的小技巧。大家只要記住，就是賈母這一代，他們的男性都是代字輩——賈代化、賈代善。
下一代全都是文字輩，單名，都是文字偏旁——賈敷、賈敬、賈赦、賈政。林黛玉的媽賈敏也是文字旁。
再下一代是玉字輩，名字都跟玉有關——賈珍、賈珠、賈寶玉、賈璉。
再下來一代是草字頭，賈蓉，還有賈珠的兒子賈蘭。
你只要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是哪一輩，從代字輩到文字輩，到玉字輩，再到草字輩。
我再補充一點清代的爵位知識，在小說設定裏，賈府祖上是開國八公之二，理論上爵位世襲罔替，但在世襲的過程中會有個逐代降等的問題。我們看初代寧國公賈演，兒子賈代化降級，變成了一等神威將軍，但他掌過實權，然後是賈敬，一個未明說的二等將軍爵位。只想做神仙，對人間沒興趣，很早就將爵位讓給兒子賈珍。賈珍的爵位是三等威烈將軍。這裏的將軍其實是一種爵位名稱，品級很誇張，動輒一二品，但屬虛職，不是什麼真有軍權的將軍。
初代榮國公賈源，兒子賈代善倒沒降級，襲了公爵位子（有可能賈源的功勞比賈演大，也有可能是未得實職的補償）。然後是賈赦，降了級，變成了一等將軍。賈政是次子，襲不到爵位，不過皇帝開恩，先給了一個主事銜，後來升為員外郎，還被欽點為學政，外放了三年。
賈政是賈家現在唯一一個有實職實權的官員，是個五品官。擱今天大概是副廳級。而且他一幹就是二十餘年。雖然工部是個有油水的部門，但二十餘年不得升遷，連個正廳都沒撈到。而且從賈府後來越來越窮的狀態看，賈政可能是真沒撈到多少銀子。
和寧國府三等將軍賈珍平輩的，賈赦這個長房的後代是賈璉。還沒輪到他襲爵。所以他得靠捐，才得了個五品同知的虛職，名義上是知府的副手，相當於現代的一個副市長，而賈政的後代賈寶玉，無爵無職，理論上已經是個平民了。
紅樓夢第二回總結
再補充一點仙界澆水哥的出場，在第一回作者就借女媧補天的傳說，來貶過一次賈寶玉了，如果補天可以比喻成是一種社會秩序的重建，那些用的上的石頭，就是社會秩序的一部分，是有用的人才，那剩下的那塊石頭，可不就是在社會秩序之外，是個無用的廢物嘛。
在第二回，又借冷子興之口再貶一次，除了是廢物，不得了，還是色鬼一枚。在接來的第三回，這位廢物公子又被他的媽，當著他的表妹說成孽根禍胎混世魔王，這還不夠，作者還寫了一首西江月，把他說成是不通世務、不好學問、不能為國效力、不能光宗耀祖的四不好少年，那這裏有什麼深意？
好，紅樓夢第二回在這裏結束，下回講人間送水妹林黛玉進賈府，欲知後事如何，我們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