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艷理親喪】
本回是大觀園一夜繁華,盛極而衰的分水嶺。 --- 一、怡紅院的深夜的酒宴。
夜深人靜,寶玉回到怡紅院,才剛想著自己生日,卻還沒有請怡紅院的丫鬟們吃席。
襲人笑著讓他安心,原來,院中的丫鬟們早已私下集資,悄悄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襲人、晴雯、麝月、秋紋四個大丫鬟各出五錢;芳官等四個小丫鬟各出三錢,合計湊了三兩二錢銀子。
交給廚房的柳家的去買菜,備下四十碟精緻果品,又託平兒要來一壇好酒。 寶玉聽得既感動又為丫鬟們破費而不安。
晴雯卻一語點破:「這是大家的一點心意,管它錢從哪裡來,你只管領情就是了。」
二、未能赴宴的柳五兒。 趁著吃菜的空檔,寶玉悄悄向春燕打聽柳嫂的女兒五兒的狀況。
原先他已同意把柳五兒調來怡紅院伺候,卻不料五兒受了玫瑰露失竊案的冤屈,如今病倒在床,無法前來。 寶玉聽後長嘆一聲,既心疼又惋惜,還特地叮囑先別讓襲人知道,免得再生枝節。 三、林之孝家的夜巡。
正當眾人準備關門慶祝時,門前有燈籠忽然亮起,原來是管家婆子林之孝家的,帶人來查夜了。
她一面照例叮囑眾人不准喝酒賭博,要早睡早起;一面又以老僕人的身分勸寶玉,說讀書人若貪玩熬夜,容易被人笑成「挑腳漢」。 接著,她話鋒一轉,提到一件看似細微、卻關乎禮法的事:
寶玉近來私下,都直呼襲人、晴雯等人的名字,這在大家族裡並不妥當。
這些大丫鬟,名義上都是老太太、二太太房裡的人,寶玉照規矩應該是要敬稱姊姊的。
主子若不帶頭尊重規矩,底下人便更不守規矩。 寶玉連連表示受教,丫鬟們也趕緊打圓場,說他只在私下喊喊,對外從不失禮。
四、管事的人一走,夜宴開始。 林之孝家的離開後,門一關,世界彷彿立刻變了。 寶玉提議大家換下正式衣裳,穿回最輕便自在的居家服。
他只穿紅棉襖、綠褲子,斜倚在花枕上;
芳官穿著拼布小襖,英氣十足,竟被眾人笑說像寶玉的雙胞胎兄弟。 席間不按正式座次,先輪流敬寶玉一口酒,然後隨性圍坐。
五、群芳齊聚:大觀園的最後大聚會。 為了讓熱鬧更盛,眾人索性要把大觀園裡的姑娘們都請來。 寶釵說夜深了,黛玉說身體不適,但在襲人、晴雯的軟磨硬泡下,終究全數到齊。
寶釵、黛玉、探春、李紈、寶琴、香菱都來了。
寶玉特地讓黛玉靠牆坐,又替她墊上靠背,這些細節,藏著他一貫不動聲色的溫柔。 六、占花名:命運在酒令中現形
夜宴的高潮,是抽牙牌花名籤。 每一支籤,都有花、有詩、有酒令。
既是遊戲,也是曹雪芹暗藏的讖語。
寶釵抽到牡丹,「艷冠群芳,任是無情也動人」,眾人齊聲稱妙;
探春是杏花,「日邊紅杏倚雲栽」,暗示貴婿遠嫁;
李紈是老梅,「竹籬茅舍自甘心」,淡泊守寡的一生;
湘雲是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正應她醉臥花叢之事;
黛玉是芙蓉,「莫怨東風當自嗟」,清高孤潔、愁緒自生;
麝月抽到荼蘼花,「開到荼蘼花事了」,表示盛極而衰。
寶玉一看便皺眉,忍不住藏起來,不敢細讀。
這一刻,歡笑仍在,命運卻已悄悄寫好底稿。
七、醉夢中的怡紅院。 夜深二更,釵黛等人散去,怡紅院內的人卻愈發放縱。
一整壇好酒喝得精光,猜拳、唱曲,連一向端莊的襲人、晴雯都喝醉了。 四更天,芳官醉得迷迷糊糊,睡在寶玉身旁;
隔日醒來,才驚覺與寶玉同榻而眠,羞得滿面通紅。 --- 八、妙玉的拜帖:檻外人與檻內人。 晨起梳洗時,寶玉在硯台下發現一張粉紅字帖,竟是妙玉送來的生日賀箋,署名「檻外人」。
這位自詡出世、不近凡塵的在家女居士,偏偏在深夜送來祝壽之帖,讓寶玉既受寵若驚,又不知如何回應。
幸而遇到了以前在江南便與妙玉熟識的邢岫煙。
她解釋,「檻外人」出自「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的典故,是妙玉自認超脫塵俗的自稱;
若寶玉回以「檻內人」,反而正好表明自己還身在紅塵。 寶玉大喜,立即回帖。 這一來一往,正好映照妙玉「僧不僧、俗不俗」的矛盾人生。 九、從壽宴到喪鐘:賈敬之死 就在大觀園仍沉浸於餘歡時,寧國府傳來噩耗,賈珍之父,賈家族長賈敬暴斃。
他多年迷信煉丹之術,昨夜吞下新出爐的金丹,中毒而亡,道觀的道士們,卻粉飾成「脫殼升仙」。 留守在家的賈珍之妻尤氏,臨危不亂,先封鎖消息,免得賈敬吃丹藥暴斃之事,四處亂傳。
再將賈敬屍身移靈鐵檻寺、安排殮禮。
並接來繼妹尤二姐、尤三姐,協助管理家務。 這兩位女子的登場,也悄然拉開了日後她們悲劇的序幕。 十、寧國府的陰影:荒淫與腐敗。 賈珍、賈蓉聽到賈敬亡故的消息,趕回奔喪。
白天對外是行禮如儀,但晚上時,賈蓉卻在家中對兩位年輕無血源關係的姨媽言語輕薄、舉止放蕩,甚至當眾調戲,毫無倫理。
還拉著旁邊伺侯的丫鬟要親嘴。
反倒是丫鬟深覺不妥,規勸賈蓉,祖父亡故,熱孝在身,應守分寸。
賈蓉滿不在乎,甚至口出狂言,說什麼「髒唐臭漢」,嘲諷整個富貴人家裡,誰沒點公公媳婦、叔嫂之間的風流事。
他還揭露賈璉與下人偷情、賈瑞想勾引鳳姐等祕辛,展現了賈府「除了大門口那兩隻石獅子外,誰都不乾淨」的腐敗氛圍。 上半段還在歌舞昇平,下一刻便是家醜橫陳。 曹雪芹在此,用最殘酷的對比,撕開賈府光鮮外表下的腐朽內裡。 --- 結語:青春的頂點,也是下墜的起點 第六十三回,是《紅樓夢》的轉折點。 一夜宴飲,是青春最盛; 一紙花籤,是命運預言; 一場喪事,宣告盛極必衰。 從這一回開始,大觀園不再只是少女們的樂園,而逐步成為家族傾頹的是非之地。 繁華已到頂峰,餘下的,只有下坡路了。

大觀園夜宴,寶玉,寶釵、黛玉、探春、李紈、寶琴、香菱,襲人,晴雯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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