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小妹恥情歸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門】
1、賈璉遠行。 上回說到,賈璉小廝興兒戲言黛玉、寶釵之美。
說他們下人說話不敢大聲,是怕氣大了吹倒了多病的黛玉,氣暖了吹化了冷冰冰的寶釵,說得滿屋人都笑了。
多姑娘說興兒對大觀園內的姑娘個性都熟知,不像是賈璉的小廝,倒像是寶玉的小廝。
這樣一來,引起了大家對寶玉其人的好奇。 興兒便將寶玉不喜讀書、性情古怪、只愛在女孩堆裡玩鬧的習性道出。 尤二姐聽後,惋惜寶玉有好資質卻不上進。
三姐卻為寶玉辯解,說他對女孩細心體貼,只是不合外人眼光。 二姐笑言三姐倒與寶玉情投意合,嫁寶玉正好,三姐卻低頭不語。 這時賈璉另一個小廝隆兒,帶來消息,賈赦有要事差遣賈璉前往平安州,三五日內即要遠行。 賈璉當晚不能前來,囑咐尤老娘盡快與二姐商議三姐婚事,他好去做媒。
於是二姐與三姐徹夜長談,了解三姐的夢中情人是誰。 【解析】: 這段情節表面上是家常閒談與婚事安排,實則暗藏情感伏筆與人物性格的深描,是承上啟下的一段重要的過場戲。
********************* 2、尤三姐的夢中情人是柳湘蓮。 次日午後,賈璉來了,說他要去出門,過兩天便要啟程。 二姐讓他放心,說問出三姐夢中情人是誰了,讓他依著三姐便是。 賈璉追問是誰,二姐說是柳湘蓮。 雖然現在下落不明,但三姐已決心等候,若此人死了,她便削髮為尼,終身不嫁。
賈璉更加好奇為什麼她們會認識柳湘蓮?
二姐說五年前,參加過一場壽宴,唱戲的人當中,有個扮小生的柳湘蓮,三姐便是看中了他。
但聽聞此人惹禍逃走,不知下落。 賈璉聽後恍然大悟,讚賞三姐眼光好,說柳湘蓮是個英俊冷峻之人,與寶玉交好。
去年因打傷薛蟠,而離開了京城,不知去向。 但若找不到他,豈不耽誤了三姐終身? 此時尤三姐走出來,讓賈璉放心,她不是那種心口不一的人,若柳湘蓮出現,她便嫁他。 從今日起,她要吃齋念佛,侍奉母親,等待柳湘蓮出現。
若柳湘蓮一百年都不出現,她便自行修行,說著拔下頭上玉簪摔斷,以示決心。 自此,三姐言行舉止皆合乎禮法,行為不再輕浮。 賈璉聽完,派人打聽柳湘蓮下落,寶玉的小廝焙茗和街坊鄰居都說已很久沒見過柳湘蓮。
出發日到了,賈璉告別尤二姐,出發辦事。
************** 3、路上巧合的偶遇。 話說尤三姐自從決定要嫁給柳湘蓮後,賈璉就一直掛在心上。
這天,賈璉正要從平安州回京的路上,竟然巧遇了柳湘蓮與薛蟠一起趕路。
三人便坐下來聊一聊。 原來柳湘蓮之前因為打傷了薛蟠,在外躲避流浪了一陣子,竟剛好救了在路上遇到強盜打劫的薛蟠,兩人反而因此結拜成了義兄弟。
薛蟠此時正帶著他準備回京,要重新幫他在京城安家落戶,柳湘蓮還要薛蟠幫他找一個絕色美人成親。
不過柳湘蓮等等會分道而走,向南先去看望他姑母。 賈璉一聽到柳湘蓮的要求,心想真是太巧了,便趕緊拉著柳湘蓮說:「柳二弟,我有件大喜事要告訴你。」
【解析】 這段路上的巧遇,真是「無巧不成書,命運的安排」。 賈璉這人除了好色,但他辦事倒是挺用心的。 柳湘蓮這時正處於一個「想安定下來」的心情,因為他剛跟薛蟠和好,薛蟠還答應要幫他買房子、娶媳婦。
這時候賈璉幫尤三姐向他提親,時機看似再完美不過了。 ************** 4、草率的婚約。 賈璉告訴薛蟠,柳湘蓮,他娶了尤二姐當外室。
並囑咐薛蟠暫勿告知家中,待尤二姐生子後,他才要讓長輩知道。 薛蟠說他表妹王熙鳳的個性他知道,是男人都受不了,賈璉做的沒錯。 賈璉又告訴柳湘蓮,尤二姐的親妹妹尤三姐,長得傾國傾城,正好可以介紹給他。 在那種「男人在外行走、義氣當先」的氣氛下,又有賈璉保證是絕色美人的情況下,柳湘蓮爽快地答應了這親事,並把隨身的傳家之寶「鴛鴦劍」,交給賈璉,當作定親的信物。
【解析】 柳湘蓮這人有點「冷」,而且他對婚姻伴侶有種理想化的潔癖。
他現在答應得痛快,是因為他相信賈璉的描述。
他把傳家寶送出去時,心裡只想的是找一個美人,卻忘了問清楚對方的家世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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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言的威力 柳湘蓮探望姑母後,回到京城。
這時越想越不對,尤三姐若是絕色美女,憑賈璉的人脈,要找比他有錢有勢的男人一定不少,為什麼賈璉會找上我這窮小子說親呢? 剛好遇到了寶玉。 他隨口問起寶玉知不知道賈璉娶了尤二姐當外室的事。
寶玉尷尬的說,好像聽到了一點風聲,但堂哥賈璉的私事,他管不了太多。
柳湘蓮又問尤三姐的容貌,寶玉這人老實,說:
「尤三姐那真是美人,長得是沒話說,曾在寧國府那邊住過一陣子,我天天見到她……」
柳湘蓮一聽「寧國府」三個字,臉色立刻就變了,頓足道:「這事不好,斷乎做不得!你們東府裡,除了那兩個石獅子乾淨罷了!」
寶玉聽後,臉都紅了,說柳湘蓮他自己也未必是乾淨的。 柳湘蓮自覺失言,忙問三姐品行如何,寶玉卻說,你要找一個美人,確認是一個美人就好,其他的就別管了。
【解析】 寶玉看人,看的是「美」,他覺得尤三姐美、有個性,那就夠了,他不在乎那些世俗的規矩清白。 但在柳湘蓮眼裡,寶玉這種要他「不介意」,反而證實了他的擔憂。 柳湘蓮是個有精神潔癖的俠客,他可以忍受貧窮,但不能忍受「名聲受損」,之前痛打薛蟠就是如此。
寶玉本想幫忙,卻沒想到他的「真心話」剛好踩到了柳湘蓮心中的禁忌。 ************** 6、提出退親。
柳湘蓮之後就去小花枝巷找賈璉。
賈璉在新房聞訊,欣喜迎接。
湘蓮進來,卻只稱呼尤老娘為「老伯母」,自稱「晚生」,賈璉詫異。 湘蓮隨後便說,他去拜訪姑母時,沒想到他姑母也早替他定了另一門親事,他不能違背著姑母之意另娶他人。
若當初只是用金帛之物當定親禮,他也不敢索回。但鴛鴦劍是祖傳寶劍,懇請賈璉歸還。 賈璉聽後不悅,說定親豈能兒戲。 湘蓮卻堅決不從。 賈璉還要爭辯,湘蓮起身說,此處不便細說內情,請賈璉到外面詳談。 尤三姐在房中聽得明白,好不容易等到夢中情人柳湘蓮,卻見他是來悔婚的,便知他在外面聽了什麼閒話,將自己視為淫奔無恥之女。
若讓他出去與賈璉討論退親之事,自己顏面何存?
不等賈璉與柳湘蓮走出去,三姐便拔出鴛鴦劍雌劍,藏在身後,出來說:「此事不必再議,還你定禮就是!」
說著淚如雨下,左手將劍鞘連同雄劍遞給湘蓮,右手卻將雌劍橫在頸上,劃破頸動脈,自刎而死。 【解析】: 這一幕是全書最震撼的畫面之一。
尤三姐的選擇是非常「極端」的,她用死亡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也用死亡來懲罰柳湘蓮的輕信毀諾。
尤三姐的自殺,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絕望」。
對她來說,柳湘蓮不僅是一個男人,還是她未來生命的救贖。
當這個「救贖」用嫌惡的眼光看她時,她的世界就崩塌了。
她用死來證明:我雖然身在泥潭,但我的心是乾淨的。 ************** 7、悔恨後的看破紅塵。
眾人驚駭,救之不及。
尤老娘嚎啕大哭,痛罵柳湘蓮。
賈璉抓住柳湘蓮,欲送官究辦。 尤二姐止住眼淚,反勸賈璉,說是三姐自尋短見,送官無益,反壞了他們的名聲,不如放柳湘蓮走。 賈璉一時失了主意,便放開柳湘蓮。 湘蓮卻不動身,拭淚道:「我不知她是這等剛烈的女子!真真可敬!是我沒福消受。」
大哭一場,待買了棺木,眼看著三姐入殮,又撫棺痛哭,方才告辭而去。 出門後茫然不知所往,自悔不該如此輕率。 恍惚之間,聽得環珮之聲,三姐手捧鴛鴦劍和一卷冊子而來,向柳湘蓮哭訴自己痴情五年,卻換來他的冷心冷面,她唯有一死報此痴情。 她奉警幻仙姑之命,將前往太虛幻境,修注有關情鬼之事,特來與他訣別,從此再不能相見。 說罷灑淚而去。湘蓮不捨,欲上前拉住詢問,三姐卻甩手而去。
柳湘蓮放聲大哭,從夢中哭醒,似夢非夢,睜眼一看,竟是一座破廟,旁坐一瘸腿道士正在捉身上的虱子。 湘蓮起身稽首問道士何方何人。
道士笑稱自己亦不知。湘蓮聽後,如墜冰窟。
拿出雄劍,斬斷三千煩惱絲,便隨那道士而去,不知所蹤。
【解析】: 故事到這裡結束。 柳湘蓮最後的「出家」,不是因為他想成仙,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個無辜女人的生命。 這柳湘蓮最後的「冷」,變成了「空」。
他本來是個熱血的遊俠,現在卻發現自己害死了一個最仰慕自己的粉絲。
這種愧疚與絕望,讓他想要遠離紅塵。
這一回的結尾非常寂寥,但也非常沉重。
******* 【總結】: 第六十六回,其實是在提醒我們:
對女性來說,「名聲」往往比生命還沉重。尤三姐不是太癡情,而是太清楚現實。
男人的承諾,可以輕易變成玩笑;旁人的眼光,卻會一輩子貼在女人身上。 賈珍、賈璉的輕佻,是男人們習以為常的「不當一回事」;
柳湘蓮的退縮,也並非大奸大惡,而是關鍵時刻選擇自保。
但這些「可以理解」的行為,最後卻把壓力全部留給了尤三姐一人。 她的死,看似激烈,其實是一種無聲控訴:
當女人沒有退路時,只剩用生命換清白。
而柳湘蓮出家,更像逃離,而非承擔。 這一回讓人心寒的不是悲劇本身,而是悲劇發生得那麼合理、那麼熟悉。
它逼我們正視:在不公平的結構裡,女性往往承擔最多,卻最難被真正保護。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