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平衡之上

離開地牢後， 桑汐沒有回辦公室。 她沿著內側長廊，走上大廳二樓。 倚靠著欄杆，俯視一樓。 那是易血樓最日常的畫面。 人類來來往往。 手腕貼著驗證條碼，在固定區域確認記錄等候通知；也有已完成交易正補充飲食。 血族坐在陰影裡。 接過深色容器，動作克制而熟練，為自己續命。 沒有爭執。 沒有哀號。 甚至稱得上井然有序。 這座樓，一直都是這樣運作的。 桑汐站在高處，看著那一切。 她很清楚，這正是易血樓存在的意義—— 人類得以活下去， 血族得以延續， 雙方在規則之內，各取所需。 平衡。 只是這份平衡， 像一座結構精密的建築， 外表完好， 內部卻已經開始出現細不可察的鬆動。 桑汐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她不能容許易血樓崩塌。 至少，不能在她手上。 「真的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桑汐沒有回頭問到。 沈云然知道，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她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視線同樣落在一樓。 她明白，桑汐問的不是赫西的供詞， 而是她聽見的， 或沒能聽見的。 「沒說。」她淡淡地回應。 「他的心聲很執著。」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不像是在替自己說話。」 「只剩下規矩。」 這不是試探。 沈沄然聽得出來。 桑汐是真的在確認。 也是真的相信她的能力。 正因如此， 沈沄然反而升起一絲難以言說的不安。 她突然意識到， 自己已經站在這座樓某個不可回頭的位置上了。 即便， 她聽不見桑汐的心聲。 「規矩……」桑汐冷冷地笑了一聲。 她抬手，指向下方。 「你看到的，才是規矩。」 沈沄然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人類與血族各自循著既定動線移動， 動機清楚，界線分明，互不侵犯。 「外頭的廝殺，總有一天會到頭。」桑汐說。 聲音很低，卻沒有一絲猶豫。 「但這裡，只要規矩還在，平衡就能撐住。」 她停了一瞬。 「老羅的研究，或許對血族是傷。」 「但不代表，它就不是一種維持平衡的手段。」 沈沄然沒有插話。 「只是他自己……」 桑汐的目光微微下沉。 「終究沒能看開。」 沈沄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座樓，她還沒完全看懂。 但她已經隱約察覺到， 在這裡，每一個選擇， 都不是單純的對與錯。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一名侍者低聲開口： 「樓主，替代赫西的志願者，已經到了。」 桑汐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一樓。 那裡依舊運作正常，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平衡，仍然存在。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從老羅死去的那一刻起， 這座樓， 就已經站在另一條路上了。 「帶她到預備室。」 桑汐終於開口。 聲音平穩，沒有遲疑。 她轉身離開前， 又看了一眼下方。 人群仍在流動。 規矩仍在運作。 只是她心裡很清楚， 接下來每一個被允許進入這座樓的人， 都不再只是選擇。 而是， 正在替這份平衡，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