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只是完成該做的事

牢房裡沒有自然光。 牆壁是粗糙的深色石材，長年吸附著濕氣與血腥氣， 燈只在高處留了一盞，亮度不足， 只能勉強照出輪廓，卻照不清表情。 空氣沉重而凝滯， 像是連呼吸都會被慢慢吞掉。 赫西坐在牆邊。 背靠冰冷的石壁，雙腕被抑制環扣住， 金屬貼著皮膚，沒有很緊，卻一動就會發出聲響。 他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試圖調整姿勢。 只是靜靜地坐著。 桑汐站在牢門外，陰影落在她身前。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赫西。 老羅長期登錄的實驗血液供應者之一。 負責提供穩定樣本， 也在必要時，協助實驗流程的最後階段。 正因如此， 他能在實驗進行中進出實驗室， 不需額外通報， 也不會引起警示。 「為什麼要這麼做？」桑汐開口。 聲音在石壁間回盪，低而冷。 赫西抬起頭。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表情模糊， 只有那雙眼睛清楚得異常。 「我只是照規矩走。」 語氣平穩， 像是在回報一項已完成的紀錄。 桑汐知道，這不是她要的答案。 「誰讓你動手的？」她問。 赫西沉默。 那不是遲疑， 而是在衡量這個問題，是否存在被允許的回答。 沈沄然站在桑汐身後，喉嚨發緊， 努力想更清楚地聽見他遲疑背後的答案。 ／……我是照規矩走，我沒錯......／ 桑汐沒有得到回應再問。 「老羅的死，是你做的。」 不是質問， 是確認。 赫西點頭。 「實驗已經進入不可逆階段。」 「血液反應開始失衡。」 他的聲音在陰暗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冷。 「再繼續下去，會亂。」 沈沄然忍不住開口：「所以你就——」 「我完成了該完成的事。」赫西截斷她。 「老羅也懂。」 空氣像是被壓低了一層。 桑汐冷冷問： 「你也知道，他不會阻止你。」 赫西沒有否認。 「他累了。」他說。 「也知道，再往前，就越界了。」 沈沄然背脊發涼。 所以，是老羅默許了這個結果。 那句『你越界了』讓桑汐眼神一凜， 「黑色信封，是你留下的？」桑汐問。 「是。」 「誰讓你放的？」 赫西抬眼，看著她。 「我沒有對應權限。」 桑汐回頭看了一眼沈沄然。 沈沄然只能淡淡地搖頭—— 她確實沒有聽到任何， 屬於桑汐要的答案。 桑汐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終於確定， 這不是單一行為， 而是一次對規則本身的試探。 「你很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她說。 「我很清楚。」赫西回應。 「也很清楚，自己會坐在這裡。」 桑汐轉身。 「看好他。」她對侍者說。 離開前，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赫西。」 他抬眼。 「規矩讓你動手。」她說。 「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鐵門在身後闔上。 黑暗重新吞回牢房。 赫西靠著石壁，閉上眼。 老羅最後一段血液反應數據， 仍清楚地留在他的腦海裡。 他知道—— 這件事，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