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la Q4財報呈現出一幅複雜的圖景：傳統汽車業務面臨銷量下滑的挑戰，但毛利率改善、能源業務持續創新高，更重要的是，公司正全力投入自動駕駛計程車（Robotaxi）、人形機器人Optimus以及AI晶片等次世代業務。
執行長Elon Musk在法說會上宣布將公司使命更新為「Amazing Abundance」（驚人的富足），並預告2026年將是Tesla歷史上投資最龐大的一年，資本支出預計超過200億美元。
財務表現：營收微降但毛利率顯著改善
Tesla Q4總營收為249.01億美元，較去年同期下滑3%，主要受到汽車交付量減少及監管碳權收入降低的影響。然而，若從獲利能力來看，情況並非全然悲觀。Q4整體毛利率達到20.1%，這是過去兩年多以來首次重返20%以上的水準，顯示公司在成本控制方面取得實質進展。汽車業務毛利率（不含碳權）從Q3的15.4%提升至Q4的17.9%，改善幅度相當顯著。財務長Vaibhav Taneja在法說會中解釋，儘管Q4交付量較Q3下滑16%，但汽車毛利潤基本持平，主要歸功於區域銷售組合的優化，亞太及歐洲中東非洲地區的銷售佔比提高，這些市場的平均售價較高，有助於改善整體獲利結構。
從現金流角度觀察，Q4營運現金流為38.13億美元，自由現金流14.2億美元，全年自由現金流達62.2億美元，較2024年大幅成長74%。截至季末，Tesla持有的現金、約當現金及投資總額達440.59億美元，較2024年底增加約75億美元，為即將展開的大規模投資計畫奠定堅實基礎。
不過，Q4營業費用年增39%至36億美元，主要來自股票薪酬增加，以及2025年CEO績效獎勵計畫中營運里程碑相關費用的認列。
此外，AI相關計畫和新產品（包括Cybercab、Semi、Optimus、Megapack等）的研發支出持續維持在較高水準，管理層預期這個趨勢將貫穿整個2026年。Q4淨利受到比特幣持倉按市值計價損失約3.07億美元的負面影響，比特幣價格在該季下跌約23%，以及公司大額內部借款產生的不利外匯影響。
汽車業務：交付量下滑但戰略重心轉移
2025年Q4，Tesla交付約41.82萬輛車，年減16%；全年交付163.61萬輛，年減9%，這是Tesla近年來首度出現年度交付量下滑。其中Model 3/Y佔絕大多數，Q4交付約40.66萬輛，其他車型僅約1.16萬輛。亞太地區在Q4創下交付紀錄，馬來西亞、挪威、波蘭、沙烏地阿拉伯、台灣等市場均創新高。
Musk在法說會上宣布一項重大決策：Model S與Model X將於下一季停產。這兩款車型自2012年和2015年推出以來，一直是Tesla的旗艦產品，但隨著公司戰略重心轉向自動駕駛，這個決定實屬必然。Musk表示，Fremont工廠原本用於生產S/X的空間將改建為Optimus機器人工廠，目標年產能達100萬台。
「這有點令人傷感，但現在是時候結束S/X產品線，將重心真正轉向自動駕駛的未來。正如我在X上的個人頭像所說的那樣：『未來是自動駕駛的。』」Elon Musk
關於新車型進度，Cybercab（無人駕駛計程車專用車）預計2026年4月開始生產，採用無方向盤、無踏板的純自動駕駛設計。Musk強調，由於超過90%的行車里程僅有一至兩名乘客，專為此設計的雙座Cybercab將成為未來產量最大的車型，預計產量將是所有其他車型總和的數倍。
Cybercab針對更高使用率而設計。一般人每天平均開車約1.5小時，每週約10-11小時（168小時中）。但自動駕駛車輛預計使用率將是5倍，每週可能運行50-60小時。這意味著車輛設計必須考慮更高的磨損程度和更強的耐久性，類似於持續運轉的商用卡車，而非偶爾使用的私家車。
Musk透露，未來將有比Cybercab更大的全自動駕駛車輛，這不是秘密，Tesla已經展示過照片和原型車，甚至讓人試乘過。他表示，長期而言Tesla生產的唯一車型將是自動駕駛車輛，唯一例外是下一代Roadster，有望在4月亮相，「將會是超乎想像的作品」。
Tesla Semi電動卡車也將於2026年上半年開始量產。財報同時公布了2026年Megacharger超級快充網路的規劃站點地圖，涵蓋美國主要貨運走廊。
管理層多次強調投資人需要改變看待Tesla的框架。當被問及各車型的毛利率目標時，財務長Taneja表示，隨著前兩個問題的討論（關於全球汽車市場規模和新車型計畫），交通運輸正在發生根本性變化，不能再用傳統汽車銷售模型的框架來看待未來。自動駕駛軟體將成為未來成長的驅動力，公司正專注於成本控制，因為這是可以掌控的部分，但需要從不同維度來審視整體業務。
Tesla高管Lars進一步闡述，目前全球每年銷售約9000萬輛汽車，但隨著自動駕駛和Cybercab的發展，市場規模和結構將發生顯著變化。一般交通運輸將由自動駕駛更好地服務，因為更安全、更便宜。在這個新的自動駕駛市場中，Tesla擁有過去十年建立的效率、成本和規模製造優勢，這是其他公司所沒有的。他強調：「你必須開始把我們視為提供交通服務的公司，而不只是計算可銷售車輛的總潛在市場。」
能源業務：持續創紀錄的成長引擎
能源業務是本季財報中最亮眼的部分。Q4儲能部署量達14.2 GWh，創下單季歷史新高，年增29%；全年部署量達46.7 GWh，年增49%。Q4能源業務營收38.37億美元，年增25%；毛利達11億美元，連續第五季創下紀錄。
Megapack大型儲能系統是主要成長動力，加州和上海的Megapack工廠各具40 GWh年產能，德州休士頓的新Megapack工廠正在建設中。2026年將推出Megapack 3和Megablock新產品。在家用儲能方面，全球Powerwall安裝量已突破100萬台，2025年支援超過8.9萬次虛擬電廠事件，幫助用戶節省超過10億美元電費。
管理層對能源業務的長期成長極為樂觀，但也坦言將面臨來自低成本競爭對手的毛利壓力、政策不確定性以及關稅影響。Musk更提出一個宏大願景：太陽能和電池儲能是為AI資料中心供電的最佳方案，公司計劃朝向年產100 GW太陽能電池的目標邁進，從原材料到成品面板實現完整垂直整合。
自動駕駛與Robotaxi：無人化商業運營正式啟動
2025年1月，Tesla在奧斯汀開始移除Robotaxi車輛上的安全監控員，讓無人駕駛計程車為付費乘客提供服務。Musk在法說會上透露，這些車輛已完全無人操作，甚至沒有跟車監控，這是Tesla自動駕駛技術發展的重要里程碑。
FSD（Full Self-Driving，全自動輔助駕駛）訂閱用戶已達110萬，其中約70%為一次性買斷用戶。從本季開始，Tesla將全面轉向訂閱制模式，逐步淘汰一次性購買選項，這項變化短期內可能對汽車毛利率造成影響，但長期將建立更穩定的經常性收入流。
在軟體技術方面，最新版本FSD V14持續透過端到端基礎模型進行強化，結合消費者車隊和Robotaxi的真實世界數據進行訓練。Tesla的全球車隊每天可收集相當於500年以上連續駕駛數據，這是競爭對手難以企及的優勢。V14版本新增自動尋找停車位並停車的功能，進一步提升實用性。
當被問及FSD何時能達到100%無人監督時，Musk直接回應：「它已經是100%無人監督了。」他指出奧斯汀的車輛確實在完全無人的情況下運作。但對於一般消費者，公司採取謹慎的漸進式推廣策略。每個城市都有其獨特的挑戰，例如洛杉磯Wilshire和Santa Monica交匯處有約20個紅綠燈，是人類駕駛經常發生事故的複雜路口，FSD必須能夠處理這類特殊情況。隨著每個新版本FSD證明其安全性，公司將相應減少駕駛監控要求。
關於Robotaxi服務擴展計畫，2026年上半年將進入達拉斯、休士頓、鳳凰城、邁阿密、奧蘭多、坦帕、拉斯維加斯等城市。Musk預估，到2026年底，Tesla可望在美國四分之一至一半的地區提供全自動駕駛車輛服務，具體範圍取決於聯邦是否通過自駕車優先法規。若無聯邦層級法規，則需逐州、逐市取得許可。
Robotaxi業務的相關成本雖然目前金額不大，但已開始計入服務業務中。財務長Taneja表示，由於Robotaxi車隊部署仍處於早期階段，大量驗證測試正在進行中，目前討論每英里營收和成本指標尚無實質意義。
FSD也持續進行國際擴展，已在南韓推出，一個月內用戶累計行駛超過100萬公里。在中國和歐洲，Tesla仍在爭取監管許可，但已在義大利、德國、法國、瑞士開始提供試乘體驗。
FSD累計里程突破70億英里
根據財報圖表，截至2025年底，FSD（Supervised）累計行駛里程已突破70億英里，其中絕大多數是在V12及更新版本上累積。V12是Tesla於2024年初推出的端到端神經網路架構，相較於先前基於規則的系統有根本性的技術跨越。
這個數據的重要性在於：每一英里的FSD使用都為Tesla貢獻寶貴的真實世界訓練數據。Tesla強調其全球車隊每天可收集相當於500年以上連續駕駛的數據量（以每小時30英里平均時速計算），這種數據飛輪效應是純粹依賴測試車隊的競爭對手無法企及的。
Optimus機器人：從研發走向量產的關鍵一年
Optimus人形機器人是Tesla另一個備受關注的長期布局。2026年Q1將發布Gen 3版本，這是首款專為量產設計的版本，包含最新手部設計，外觀接近真人程度可能會讓人混淆。Musk形容Gen 3是一個「令人驚豔的機器人」，真正實現通用型機器人的願景，可以透過觀察人類行為、口頭描述任務，甚至觀看影片來學習執行任務。
「人形機器人有三個最難的問題：打造具有與人類手部相同自由度和靈活性的機械手、真實世界AI智慧、以及規模化生產。我認為Tesla是唯一同時具備這三項能力的公司。」Elon Musk
關於目前的工廠部署狀況，Musk坦言Optimus仍處於研發階段。雖然已在工廠中執行一些基本任務，但隨著新版本迭代，舊版本會被淘汰，因此目前在工廠的實際應用並不顯著，主要目的是讓機器人學習。預期要到2026年底才會有任何有意義的Optimus生產量。
關於競爭態勢，Musk直言最大競爭將來自中國，且語氣相當認真。他指出中國在製造規模化方面實力驚人，AI技術也相當強大，從中國免費發布的AI模型品質就可見一斑，而且這些模型持續在進步。他特別強調外界不應低估中國，形容中國是「next level的狠角色」。據Tesla所知，中國以外沒有顯著的人形機器人競爭對手。
儘管如此，Musk有信心Optimus在真實世界智慧、機電靈活性（尤其是手部設計，這是機器人最難的部分）方面將領先中國對手。長期而言，Optimus將對美國GDP產生顯著影響，Musk表示它將真正「移動美國GDP的指針」。
AI運算與晶片戰略：為自主而建的垂直整合
Tesla正在開發自研AI推論晶片AI5和AI6，分別預計2027年和2028年量產。AI5相較於現有AI4晶片，目標實現50倍效能提升，包括10倍原始運算能力、9倍記憶體容量、5倍硬化區塊量化和softmax函數效率（後者使低精度運算更有效率而不犧牲模型準確度）。
Musk透露，他目前在Tesla投入最多時間的項目就是AI5晶片設計。他的時間配置原則是專注於公司最關鍵的議題，而完成一顆出色的AI5晶片設計可說是目前第一優先。他每週六都投入AI5相關工作，每週二也花費大量時間。他強調，如果他把週六都花在某件事上，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目前他對AI5的設計相當有信心。AI6將在AI5之後不到一年推出，帶來又一次重大躍進。
當被問及記憶體供應限制時，Musk揭露了一個鮮少被討論的競爭優勢：Tesla的AI在「智慧密度」方面領先業界一個數量級以上。智慧密度指的是每GB記憶體能夠實現的AI功能。在記憶體受限的情況下，擁有高智慧密度的AI至關重要。Musk表示他了解Grok和其他大型模型的智慧效率，Tesla的車載AI在記憶體效率方面優越得多，這讓公司在規模擴張方面處於有利位置。
展望三、四年後，Musk認為限制Tesla成長的因素將是晶片產能，是否有足夠的AI邏輯晶片和記憶體支撐公司的生產規模。這也意味著在可預見的未來，Tesla不太可能對外銷售晶片，因為自己都不夠用。
在AI訓練運算方面，德州Cortex 1資料中心已擁有超過10萬顆H100等效GPU，Cortex 2正在建設中，預計2026年上半年將德州的運算能力提升一倍以上。Tesla的AI訓練結合自研AI4晶片和NVIDIA硬體。
更大膽的計畫是建設「Terafab」：一座整合邏輯晶片、記憶體和封裝的超大規模晶圓廠。Musk分析，當他檢視台積電、三星、美光等戰略夥伴的最大可能產能並詢問「你們最多能生產多少？」時，答案仍然不足以滿足Tesla的需求。他認為要解除三、四年後可能面臨的供應限制，Tesla必須建設自己的大型晶圓廠。
記憶體可能是比邏輯晶片更大的限制因素。Musk指出，Tesla已與亞利桑那的台積電和德州的三星簽訂晶片供應協議，但目前美國完全沒有大規模的先進記憶體晶圓廠，「literally zero」。他希望美光能在幾年內有所進展，並開玩笑說美光總部在愛達荷州，那裡盛產「馬鈴薯片」，但也需要生產「電腦晶片」。
Musk坦言許多人會覺得Tesla建晶圓廠是瘋狂的想法，因為晶圓廠非常難建。但他回應：「是的，我知道晶圓廠很難。我不認為它們容易。但我們做很多困難的事。」Tesla過去也沒有汽車工廠、電池工廠、鋰精煉廠、Megapack工廠，最終都建起來了。
這項投資也攸關地緣政治風險。Musk認為市場可能低估了未來幾年地緣政治風險的重要性，如果出現最壞情況，供應鏈中斷將造成嚴重後果。對Optimus而言，這更是生死攸關的議題：沒有AI晶片，Optimus就只是一個人體模型，比《綠野仙蹤》的錫人還慘，至少錫人還能走路，Optimus連動都不能動。雖然車輛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加裝方向盤和踏板，但Optimus完全依賴AI晶片才能運作。
「很多公司對地緣政治風險視而不見，把頭埋在沙子裡希望什麼壞事都不會發生。我比那偏執多了。正如Andy Grove的名言：『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
目前Tesla對未來約三年的邏輯晶片和記憶體供應有解決方案。但超過三年後，考量晶圓廠建設計畫和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存在晶片可能無法如期到貨的風險。Terafab計畫尚未納入2026年超過20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預算中，將在未來進一步說明。Musk總結：「坦白說，不嘗試建Terafab才是瘋狂的。」
電池與供應鏈：強化本土垂直整合
Tesla在德州Corpus Christi的鋰精煉廠已開始試產，這是北美首座從鋰輝石到氫氧化鋰的精煉廠，採用更簡單、更便宜、更環保的製程。德州奧斯汀的正極材料工廠也已投產，4680電池已開始用於部分Model Y的電池組生產，正負極材料皆在奧斯汀製造。內華達的磷酸鐵鋰（LFP）電池產線預計2026年投產。
這些投資的戰略意義在於：面對日益複雜的貿易壁壘和關稅風險，本土化供應鏈是確保生產韌性的關鍵。Musk強調，Tesla建設這些設施是出於「絕望」而非「想要」，因為沒有其他人在美國建設鋰精煉廠和正極材料工廠，Tesla實際上是美國唯一且最大的相關製造商。
xAI投資：強化AI生態系統整合
Tesla宣布投資約20億美元取得xAI的E輪優先股，這項投資是回應許多股東的要求。xAI開發的大型語言模型Grok已整合於Tesla車輛中，未來將用於管理大規模自動駕駛車隊和Optimus機器人團隊的調度優化。
Musk舉例說明，當未來需要管理1000萬輛自駕車隊或數千台Optimus機器人建設工廠時，需要一個「指揮家」來協調運作，Grok將扮演這個角色。這項投資預計2026年Q1完成，將強化Tesla在Master Plan 4框架下將AI應用於物理世界的能力。
2026年展望：史無前例的投資年
Tesla預計2026年資本支出將超過200億美元，遠高於2025年的85.27億美元。這筆資金將用於六座新工廠或產線的建設，包括鋰精煉廠、LFP電池廠、Cybercab工廠、Semi工廠、新Megapack工廠、Optimus工廠，以及AI運算基礎設施和現有工廠產能擴充。這還不包括可能的太陽能電池製造廠和Terafab晶片廠投資。
財務長Taneja表示，初期將動用公司超過440億美元的現金儲備，但也正與銀行洽談Robotaxi車隊融資方案，因為穩定的現金流可以支撐債務融資。對於更長期的基礎設施投資，則會評估更多融資方式。
管理層將2026年定義為Tesla歷史的新篇章。財務長Taneja在法說會結語中表示：「我們不是在開啟下一個章節，而是在開啟一本全新的書。2026年將是這一切的起點。雖然有時候感覺令人畏懼，但這將是Tesla歷史上最令人興奮的變革，沒有客戶和投資人的支持，我們甚至無法夢想踏上這段旅程。」
Musk的結語則呼應了公司使命的更新：「顯然仍有許多人懷疑我們創造『驚人富足』的雄心，但我們有信心這是可以實現的，我們正在做出正確的技術決策來確保實現。Tesla從來不是一家迴避解決最困難問題的公司。我認為這就是創造公司價值的方式——解決困難問題。我不知道如何透過解決簡單問題來創造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