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03：雨后的疑问

幾天後，颱風終於離開。教室裡，同學們圍著一份剛送來的報紙。 「你看！嘉城縣的海邊整條路都泡在水裡了！」 苗南湊過去，看見報紙上印著一張黑白照片：街道變成渾濁的河流，木頭家具漂在水面上，幾個大人挽著褲腳艱難地走過。 申一推了推眼鏡，指著照片角落：「這裡原本應該是防坡堤。」 「對啊！」苗南轉頭看他，「我也正想說這個。沿海那些鄉鎮不是都有建防坡堤和排水溝嗎？為什麼颱風一來還是淹成這樣？」 申一翻開他的筆記本，裡面夾著一張手繪的嘉城縣地圖：「我上個月剛看過一篇關於嘉城縣防災工程的報導。嘉城每年都有一笔钱，專門用來修建和維護這些設施。」 「那怎麼還會這樣？」苗南指著照片裡淹到膝蓋的水。 幾個同學也好奇地圍過來。班長說：「我舅舅住嘉城，他去年就抱怨過，說他們鎮上的排水溝淺得跟裝飾一樣。」 「裝飾？」苗南不懂。 「就是中看不中用啦！」坐在前排的同学轉過頭來。 這時，萬老師抱著一疊作業本走進教室。她三十多歲，總是穿著整齊的襯衫和裙子，說話聲音溫柔但清晰。 「老師！」苗南舉手，「我們在看嘉城縣淹水的新聞。您知道為什麼有了防坡堤和排水溝，還會淹得這麼嚴重嗎？」 教室忽然安靜下來。萬老師放下作業本，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逐漸放晴的天空。 「嘉城縣啊……」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是福金幫會的地盤。」 「福金？」申一皺起眉頭。這個名字他聽父親提過一兩次。 萬老師走回講台：「孩子們，有些事情你們現在可能還不太明白。嘉城縣每年拿到最多的治水經費，這是事實。但錢是怎麼花的，效果怎麼樣……」她停頓了一下，「就不是我們能多問的了。」 苗南和申一對望一眼。他們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懂。 萬老師離開前又補充了一句：「有時候，知道問題存在，比馬上去找答案更重要。留個心思就好。」 放學路上，苗南和申一慢慢走著。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路邊的樹葉還在滴水。 「福金幫會……」苗南小聲重複，「我聽爸媽聊天時提過，說他們在嘉城縣很有勢力。」 申一點點頭：「我爸說，去年嘉城縣要新建一座碼頭，就是福金幫會承包的工程。後來好像出了點問題，但最後也不了了之。」 「老師說不要多問，」苗南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可是知道有問題卻裝作不知道，這樣對嗎？」 申一说：「也許老師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還小，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做不了什麼。但至少……我們知道了。」 苗南想了想，臉上慢慢露出笑容：「就像蘭花的事情一樣。知道真相，才能看得更清楚。」 「對。」申一也笑了，「而且老師說『留個心思』。我想，她是在告訴我們，先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兩人道別後，苗南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她想起溫室裡那些美麗的蘭花，想起報紙上淹水的街道，想起老師那個神秘的笑容。 心裡有個小火苗，輕輕地跳動著。 也許現在它還很小，很微弱。但火苗就是火苗——只要存在，就有發光發熱的一天。 苗南抬頭看了看雨後初晴的天空，她決定今天晚上，要把這些事情都記在自己的日記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