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科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色更黑了。教室裡確實有幾張床，但那都是些夾板做的木板床，上面連床墊都沒有。
牆上的「山水畫」更是一團亂，顏料東一塊西一塊，像是小孩子隨手塗鴉，根本看不出什麼風景。
他氣得轉身，指著李明光罵道：「這叫什麼床？這叫什麼畫？簡直亂七八糟！我之前看照片還覺得湊合，怎麼現場跟殯儀館一樣陰森森的？這到底是誰弄的，怎麼會搞成這樣？」
他劈裡啪啦臭罵了一通，聲音在空蕩的院子裡迴盪，連路邊的鳥都被嚇得飛走了。
小陳站在旁邊，低頭偷瞄張科長，心裡暗想：這下完了，議員要是知道這情況，科長肯定得氣炸。
李明德鄉長聽了張科長的罵聲，也覺得臉上掛不住。
他轉頭瞪著李明光，質問道：「好吧，就算你說的設計沒問題，可為什麼現在門是關著的？你倒是說說看！至少你得找個人來整理打掃一下吧？你看這地方，灰塵厚得都能寫字了！」
李明光被問得有些急了，語氣裡帶上幾分委屈：「說到這個我就來氣！我做好了之後，叫了村里三四十個人來看，大家都不想來。我好說歹說，才勉強拉來二十個。可他們每個看完都搖搖頭，然後就走了。」
李明光又說：「我問他們為什麼不來住，他們說住不起。我說鄉裡會補助啊，可他們還是沒一個願意留下，全都走了！我能怎麼辦？所以我乾脆把門關起來，這樣至少不用付人工費用。難道這樣也錯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手還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像是要證明自己的無奈。張科長聽完，頭都昏了。
他捏著鼻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裡的火氣。他轉頭看向李明德，問：「鄉長，這是真的？沒人願意來？」
李明德點點頭，嘆氣道：「是真的。當時計畫是好的，可後來經費沒到位，補助也沒跟上。村民們覺得這地方破破爛爛，又沒人管，自然不願意來。」
張科長聽到這，氣得一腳踢開地上的一塊石頭，咬牙道：「那你們早幹嘛去了？現在弄成這樣，我怎麼跟鍾議員交代？他媽媽還想來看看呢，這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還看什麼？」
李明光低著頭，小聲嘀咕：「我又沒說不讓她來……」
「你還敢頂嘴？」張科長瞪了他一眼，轉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心想：這下徹底砸了，鍾議員要是知道這情況，不把我罵個狗血淋頭才怪。可不告訴他也不行，萬一他媽媽真跑來一看，後果更糟。
沉默了幾分鐘後，張科長停下腳步，看向李明德說：「鄉長，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咱們得想個法子，至少讓這地方看起來像回事。我今天得帶點東西回去跟議員回話，不然我這科長當到頭了。」
李明德點點頭，問：「那你說怎麼辦？」
張科長環顧四周，指著教室說：「先把這幾張破床搬出去，牆上的畫也刮掉，太醜了。然後找幾個人來打掃乾淨，至少別像個廢墟。能不能弄點桌椅擺進去，裝個樣子？」
李明光一聽，連忙說：「桌椅我能找來，村裡有幾張舊的。但人手得現找，今天怕是來不及。」
「那就明天！」張科長沒好氣地說，「我給你們一天時間，把這地方收拾出個樣子來。小陳，你回去把報告改改，就說長照中心正在整備中，三天就能初步開放參觀。」
小陳點點頭，忙記下他的指示。李明德拍了拍胸脯說：「行，我幫著一起弄。明天我叫幾個村民過來打掃，總不能讓張科長你一個人扛。」
張科長勉強擠出一絲笑，說：「謝了，鄉長。這事成了，我請你們吃飯。」
一行人離開時，張科長回頭看了眼那扇生鏽的鐵門，心裡暗暗祈禱：希望過幾天能蒙混過去，不然這回真要完蛋了。
-----
清晨的陽光從車窗外斜斜地灑進來，鍾家雄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偶爾調整後視鏡，看著後座的媽媽和小瑜。
車子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距離瑪洛天堂的入口還有半小時車程。鍾家雄是縣議員，平日忙於公務，回到家時常常已是深夜。
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帶著75歲的鍾媽媽出來散心，順便看看這個他聽說已久的瑪洛天堂長照中心。小瑜是他的助理，年輕活潑，坐在後座陪著鍾媽媽聊天。
鍾媽媽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雖然年過七旬，但身子骨硬朗，走路穩健，說話中氣十足。
她身邊沒有老伴，鍾爸爸幾年前去世後，她一個人住在寬敞的豪宅裡。豪宅位於市郊，周圍鄰居不多，顯得冷清。
鍾家雄曾提過請外傭，但鍾媽媽總是搖頭拒絕：「我還能走能動，幹嘛要外人進家門？」她不願搬回鄉下老家，說那兒太偏僻，生活不便。
可一個人待久了，她難免寂寞，偶爾會對兒子嘀咕：「要不我去養老院吧，或者長照中心也好，說不定還能找點樂子。」
鍾家雄聽在耳裡，記在心上。他知道媽媽不願離開熟悉的地方，但也明白她需要更多陪伴。
於是，他開始關注長照中心的環境和服務，瑪洛天堂的名字在他耳邊出現過好幾次。今天，他終於下定決心，帶著媽媽來看看。
車內氣氛輕鬆，後座傳來鍾媽媽和小瑜的說笑聲。
鍾媽媽拉著小瑜的手，眯著眼打量她：「小瑜啊，長得真俊俏，今年多大了？」小瑜笑著回答：「阿姨，我26了。」
鍾媽媽點點頭，眼睛一亮：「26好啊，年紀正好。我認識幾個孫子輩的小伙子，跟你差不多大，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個男朋友？不過他們都在台北，花東這邊就沒什麼好人選了。」
小瑜被逗得咯咯笑：「阿姨，您這是把我當自家孫女了吧？我還不急啦。」
鍾媽媽拍拍她的手，語氣認真：「不急什麼？女孩子要趁年輕找個好人家。我看你這性格，跟我年輕時差不多，活潑又懂事，肯定很多人追。」
小瑜不好意思地低頭，偷瞄了一眼開車的鍾家雄，見他專注看路，才小聲說：「阿姨您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