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家雄見狀,也不再追問,換了個話題:「那什麼時候開會啊?我記得科室不是每個月都要報告一次嗎?」

小瑜這才轉過頭,正色道:「哦,對,明天是下午。科室的人又要來報告了,他們每次都弄得挺緊張的。」
鍾家雄點點頭,拍了拍桌子:「行,那我明天過來聽聽。瑪洛長照中心的事,你有空再跟我多說說,聽起來挺有意思的。」
小瑜笑著應了聲:「好啊,反正你愛八卦,到時候別又拿我開玩笑就行。」
到了下午,辦公室稍微清閒了些。小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裡拿著杯熱茶,目光不時飄向窗外。
今天陽光明媚,窗外的樹影在微風中搖曳,讓她心情格外舒暢。她不禁又想起前天去瑪洛長照中心的場景。
那天天氣很好,她一早就開車過去,沿途還哼著歌。到了長照中心,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破舊不堪的廢棄國小,如今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外牆刷上了新漆,院子裡還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一個抽象的人形,象徵著「關懷與希望」。
林政翰帶她參觀時,滿臉自豪地說:「我們這次真的下了大功夫,第一期只是試水,第二期才是真正的開始。你看這廚房,設備全是新的,還有專門的餐廳,老人家們來這裡不會覺得委屈。」
小瑜當時邊聽邊點頭,還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好多照片。
她知道那裏基本都是林政翰的主意,他是村幹事也是長照中心的志工之一,負責協調所有事務。
那張讓鍾家雄誤會的合照,就是他和林政翰兩個人一起拍。
當時她和林政翰站在雕像前,陽光灑下來,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林政翰還說:「小瑜,你得多來幫幫忙啊,這地方靠我們這些人可不夠。」她當時只是笑著回:「好啊,有空我就來。」
想到這,小瑜不由得笑了笑。她和林政翰確實只是朋友,雖然他長得眉清目秀,為人也熱心。倒是鍾家雄這老頑童,總愛拿她打趣。
經他這麼一說,她想自己真沒往那方面想過,可是……,自己為甚麼總往那裏跑?」
第二天,縣議會的會議如期在上午十點舉行。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壓抑,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翻動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低咳聲。
長長的會議桌旁,各科室的職員陸續走進來,每個人手上都抱著厚厚一疊報告,有的甚至還用文件夾夾得滿滿當當。
他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像是要上戰場的士兵,眼神裡透著一絲緊張和疲憊。
小瑜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制服,袖子微微挽起,忙著幫忙整理資料。她跑前跑後,一會兒分發文件,一會兒幫忙調整投影機,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偶爾抬頭看看時鐘,心裡默默祈禱這場會議能快點結束,因為她還得趕著中午把昨天沒整理完的檔案歸檔。
會議桌的位置上,鍾家雄議員一如既往地翹著二郎腿,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支筆隨意轉動。
他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頭套了件深色西裝外套,看起來比平時正式了些,但那副悠哉的表情還是藏不住。
他一邊翻著手上的報告,一邊聽著各科室輪番上台講述,眼神卻時不時飄向窗外,似乎對這些內容興趣不大。
跟上個月會議一樣,各科室的報告要麼冗長得讓人昏昏欲睡,要麼簡單得像敷衍了事。
第一個上台的是財政課的李科長,他拿著一疊數據表,足足講了半小時,從預算分配到支出明細,鉅細靡遺。
鍾家雄聽了五分鐘就開始閉目養神,頭微微後仰,像是進入了冥想狀態。
接著是建設課,科長只帶了三頁紙,語速飛快地念完,十分鐘不到就下台了,連提問環節都沒人吭聲。
鍾家雄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一個科室換過一個,會議室的空氣越來越沉悶。
小瑜趁著空檔偷偷喝了口水,目光掃過鍾家雄,心想:這老傢伙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時不是最愛插話嗎?
終於輪到社會福利科的時候,鍾家雄的身子動了一下。他緩緩睜開眼睛,坐直了些,目光落在講台上的張科長身上。
矮矮胖胖的張科長,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頭髮有些稀疏。
他今天穿著一件略顯緊身的西裝,走上台時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報告,看起來準備得並不充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報告:「各位議員好,社會福利科這個月主要在推動低收入戶補助計畫,還有敬老活動的籌備,目前進度如下……」
張科長的聲音平穩而單調,報告內容稀鬆平常,沒什麼亮點。
他講了十來分鐘,匆匆收尾,準備走下台。
就在這時,鍾家雄忽然伸手按下了面前的麥克風,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他低沉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等一下,張科長。」
張科長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點了穴。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心裡卻不由得一陣發慌。
他偷偷瞄了眼鍾家雄,暗自嘀咕:這老頭今天怎麼回事?難道我報告裡有什麼漏洞?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所有人都停下手邊的事,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鍾家雄。小瑜也放下手裡的文件,悄悄站到一旁,準備看好戲。
鍾家雄靠著椅背,雙手交叉在胸前,慢悠悠地說:「張科長啊,上次你不是跟我提過那個長照中心的事嗎?好像叫什麼……長照中心,對吧?這次報告裡怎麼沒聽到你講啊?你能不能說說現在的情況?」
張科長一聽,臉色刷地白了,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
他愣了兩秒,結結巴巴地說:「呃……這個……這個我們還在研究中,沒什麼具體進展,所以就沒列入報告……」
鍾家雄眉頭一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滿:「還在研究中?是怎樣啊?我上次跟你拜託的時候,不是說我媽媽想去那邊看看嗎?這都一個月過去了,你一點消息都沒有?你這意思是不是把我這個議員當假的啊?」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壓迫感。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小瑜站在旁邊,忍不住偷偷咬住嘴唇,憋著笑,心想:這下張科長可慘了,撞到槍口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