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章、綁架
閉上眼，在腦海裡勾勒學長的面容，想像學長會寵溺地擁著她，然後輕輕與她相吻。久別重逢，她會送他一些小禮物，與他共築美好的未來。然而，她終究想起學長已經過世的事實。學長、倪莉，還有她，曾經形成一段再典型不過的三角關係。如今回溯大學時期，已經過了十五年。她跟倪莉都是大一新生，而學長非常有魅力。可惜學長與倪莉交往，她只能在旁邊默默守護著他們。她本想抱持祝福的，但學長的時間卻永遠停在了十五年前，落水而死。
轎車裡，譚錦怡擦乾眼淚。她盯著在她大腿昏睡的女孩。這女孩長得很像她媽媽倪莉，太可惜了，但這是必要的犧牲。
「真的連孩子也要動手？」駕駛座的男人問。
「當然。」譚錦怡說。「想想看，一個孩子，家人都沒了，只能去育幼院或寄養家庭。人生會很辛苦吧？我讓她陪著她媽媽，才是對的啊！」
男人抓著方向盤的手用力了些，「妳瘋了。」
譚錦怡冷哼一聲，「目標之外，你還多殺了人。你才瘋了，吳浩瑋先生。」
駕駛座的男人竟是金面山火災的嫌疑人，吳浩瑋。
他嗤之以鼻。「那些人本來都絕症了，他們都是自願的。」他辯解了一句，「誰叫台灣沒有安樂死。」譚錦怡再度冷笑，而吳浩瑋有些惱羞成怒，他怒瞪著反射鏡中的譚錦怡，「妳不也把小孩也當成目標？這才不對吧？」
「目標，不是我決定的。」譚錦怡毫無笑意。
譚錦怡憎恨殺死學長的兇手。
她最早認為「兇手」是倪莉，她以為是倪莉出軌導致學長自殺。直到五年前案情才翻轉，學長之死被發現是謀殺而非自殺，而兇手正是五年前的連環食人魔藍克。
藍克未獲判死刑，只獲判無期徒刑。因此，譚錦怡曾試圖買兇。黑幫派去三名殺手接連被藍克用簡陋的器具反殺，無一生還。之後黑幫拒絕接受譚錦怡的委託。
她不願放棄，後來想辦法成了編外的榮譽教誨師。她輔導受刑人的資歷不足，一直過了好幾年，都未能與藍克親自會面。直到一年前，她才獲得協助教誨藍克的資格。但她無法突破監獄的安檢，就只能聽著藍克的夸夸其談。她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與藍克會面的場景。
在會客室中，藍克狂妄地細數自己殺人的事蹟。藍克說起學長時，大笑不已，說：「他太蠢了！活該！想殺人結果被我殺了！真的太蠢了！不過其實那時我手法不熟練，只是把他丟進水裡，根本沒做什麼收尾。沒想到他自己早就寫好遺書了。剛好他根本不會游泳。啊，真的死得太輕鬆了。」
有趣？當時的譚錦怡不由得握緊拳頭，指甲刺到掌心。「他是你的受害者。」
「喔？」藍克雙眼瞪大，看向譚錦怡的雙眼。
譚錦怡努力不轉移目光，迎向藍克的雙眼，她看到了其中的癲狂與邪惡，讓人不寒而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沒有。只是提醒你對死者要保持尊重。」
「教誨師妳的學校，好像就是那個死人的學校？是吧？」藍克雙眼目光炯炯。
「不是『那個死人』。他有名字，柯洛莛。」
「隨便啦。」藍克態度隨便，「反正這個人死得好啦。若不是殺了他，我怎麼會認識跟教誨師妳同個學校的倪莉呢？教誨師有看過她寫的書嗎？她真的很有才華，我跟她的女兒應該快五歲了吧……現在或許是岳母在照顧她們母女吧？我出獄後一定要與她們團聚……」
比起譚錦怡或吳浩瑋，藍克才是真的瘋子。這些事實全然被扭曲。倪莉是被藍克性侵、綁架的受害者。而且倪莉的女兒倪玠萱，已確認並非藍克的女兒。但……或許譚錦怡也瘋了。
她明明知道的。這些全是藍克的變態妄想。但她太恨了。心中的憎恨難以平息，她無法放任藍克就這樣抱持著期待活下去，或許活到老死，可是學長卻永遠活不過二十歲了。她要摧毀藍克心目中的摯愛與依存。而藍克所愛，就是——
——倪莉。
——「女兒」萱萱。
——身為「岳母」的倪莉之母。
況且，倪莉是學長生前所愛的人。
譚錦怡相信人死之後依舊存在著意志。正因為她深信著慘死的學長存有意志，她才沒有隨學長而去，而是活了下來，然後引領大家跟著她一起信仰「真君」。神像開光時，她不是放虎頭蜂或蜈蚣，而是她偷來的骨灰。骨灰隸屬於她摯愛的柯洛莛學長。因為信仰與愛慕，譚錦怡才能超乎自己的限制，完成了許多事情。「學長，我會把倪莉跟她家人獻給你的。」
依照信仰仿古制的慣例，神明應當是需要奴僕的。那麼，就把倪莉一家人順便獻給學長吧。愛情永不消逝。這樣，真凶藍克才會心碎，而譚錦怡方能獲得平靜。
******
在哪裡？
漆黑的環境，疼痛的後腦杓，提醒了這並非美夢。頭痛與咳嗽、揮之不去的酸臭味，彰顯著這是現實。雙手被束帶彆扭地固定在背後，雙腳也被束帶勒進腿部的肌膚。很緊也很痛。
倪莉很難受。她似乎沾染到自己的嘔吐物了。臉有點黏膩。
幽暗的空間沒有晃動感。但從空間位置判斷，這裡依舊是後車廂。只是車停了。她勉強忍住亟欲噴湧的噁心感，仔細思考。
手腳都是束帶。束帶其實不堅固，一瞬間力量夠大就有機會弄壞。但她必須小心歹徒。她仔細聆聽外頭的聲音——很安靜。至少此刻如此。
隔著車廂蓋的阻隔，外頭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依稀能聽見蟬叫聲，或許是白天？
但身處何處，她依舊沒有任何把握。
沒有聽到談話聲，沒有聽到引擎發動聲，也沒聽到腳步聲。歹徒不在，而她深呼吸，然後猛然把手撞向自己的腰部——痛！
第一次的嘗試失敗了。
為何電影裡掙脫束帶的情節，看起來如此輕鬆？她咬牙，萬一是她自己狀態不佳，難以施力呢？會不會永遠無法掙脫……但沒辦法，趁著人不在，她必須嘗試。只有手騰出來了，才有機會逃脫。她試著不回憶過往的被綁架經歷，當時她成功逃出了沒錯。但那不是因為她厲害，而是因為警方及時到達……
吸氣。吐！
這次成功了，她露出了笑容。
然而就在此時，隔著車廂蓋，她聽見門開關的聲音。然後有個腳步聲繞來了附近。
怎麼辦？她僵著。
束帶斷了，無法像繩子般偽裝還連著。萬一歹徒看到她掙脫了，會留給她其他機會嗎？
能做決定的時間很短，答案很明顯。
那人似乎開了車門，進去在後座拿了東西。隔了一層金屬隔板，倪莉聲音聽得很清楚。趁著那人在悉悉簌簌還有金屬哐噹撞了一聲的空檔，她想辦法也拆了眼睛上的膠帶。腳上的束帶卻是無法在盡可能安靜的情況下弄開了。倪莉再度摸索後車廂。
或許是因為這次雙手不被束縛，這次倪莉摸到了一枝筆。
比起赤手空拳，她只多了一支筆。她用力握緊自己唯一的武器，蟄伏在黑暗中，對著箱蓋方向。只有等待開啟的一瞬間，那是她攻擊的最佳時機。
攻擊後不能戀棧。她必須馬上逃走。若有餘裕，看沒有工具把雙腳的束帶弄開，這樣才跑得快。
哐。
那人似乎在外面弄什麼東西在地上。她提高警覺，萬一對方以金屬工具為武器呢？單純一支筆有用嗎……
噠。
後車廂的鎖扣彈開了。
已經來不及多想了。開啟的瞬間，倪莉左手推開蓋子，右手反握著原子筆，向著外頭人影的臉刺了好幾下。
「啊！」那人痛呼，摀住眼睛向後退步，還直接撞倒某個東西，聽起來很慘烈。
倪莉收回原子筆時，筆尖沾著血跡。倪莉鬆開原子筆，連忙雙手撐著後車箱底部，翻出後車廂。
只有這個人嗎？她可以直接逃……
「——許老師！」那男人尖叫，聲音聽起來很大聲，「那女人掙脫了！快來幫我！」
倪莉心一緊。還有其他人？
她必須先把腳上的束帶先解開，不然不可能逃走。關鍵的幾秒鐘，她著急地向四周張望，這裡是個車庫，停著一台黑色轎車。剛才那男人似乎是被輪椅絆倒的。但還有工具嗎？除了剛才被她扔在後車廂不知何處的原子筆？
在她焦急地東張西望時，門已經打開了。
門口一個老人走了進來，眼神警戒。
她看不到工具。或許工具都在車裡。或許根本都不在車庫。倪莉心涼了。
必須想辦法衝出去。但眼下雙腳被綁，她根本就沒辦法靈活移動。
慘了。
車庫小小的。只有車庫鐵捲門跟一旁的金屬門，只要倪莉無法讓另個人也暫時失去能力的話，等眼睛受傷的男人反應過來，她就無法逃走了。
倪莉雙腳被束帶綁住，只能一跳一跳地往前衝。她知道自己動作笨拙，卻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撞開這個人，她才有機會逃走。
她雙腳跳去的瞬間，老人沒有後退，反而朝她迎面而來。
交錯的瞬間，老人手穿過她的腋下，並制住了她的右手——
——慘了！
下一瞬間，世界翻轉。
她被重重摔地。
背部撞擊的瞬間，肺裡的空氣被整個擠了出去。
她張著嘴，卻吸不到氣。意識一片空白。
老人叫道：「小呂，去拿手銬來。」
他們要束縛她！
她左手摸索著地面，希望摸到東西反擊，也想要讓自己起身。老人沒有另外固定她，快點起來啊！但或許是因為老人看準她雙腳被捆且右手遭擒，根本就無法起身。她拼命咳嗽。
她聽見金屬碰撞聲叮叮噹噹地隨著去而復返的腳步聲而來。
倪莉晃動身體，叫道：「放開我！」
「安靜。」老人冷靜說道。
她的右手試圖抓向老人的脖子或臉，但距離不夠，而視線也無法鎖定目標。右手被銬上金屬後，她的臉面對地面，而老人把膝蓋壓在她脖子上。當左手被拉近右手時，她再次叫喊：「放開我！」
她不是沒有力氣。但這一刻，一隻鞋子出現在她視線裡並迅速放大，她只來得及閉上雙眼並咬緊牙關，側過頭，希望避開。但鞋子很硬，即便她稍稍避開，鼻樑還是斷了。而她只能感受劇烈的疼痛，忘記自己要做什麼。
「許老師，我可以弄瞎她的眼睛嗎？」男人恨恨地說。而倪莉看到左眼流血的男人用右眼狠狠瞪著他，蹲在她旁邊，朝她臉部伸手。倪莉怎麼擺頭都無法逃過手的鎖定，而男人把拇指按向倪莉的雙眼——倪莉害怕得閉上眼睛。
眼皮上感覺到拇指即將用力的感覺。
而她的雙手已被銬上。
「小呂！停下來！」老人說。
一對拇指從倪莉的眼皮上離開。男人的語氣有些憤恨，「許老師，可是……」
老人強調：「要等天妃老師。不要輕舉妄動。」老人繼續說：「反正她也逃不了。天妃老師把她女兒也帶過來了。」
倪莉猛然睜開雙眼，大叫：「不！不——」
倪莉奮力掙扎。她不要女兒也陷入困境啊！
「安靜！」男人的鞋子踩向倪莉的頭。「不閉嘴我就把妳弄瞎。」
倪莉拚命顫抖，她想起了剛才男人大拇指貼在她眼皮的觸感，被迫安靜了下來。
隨後一根針頭被粗魯地刺向她的手臂。她還想反抗的，但她的力氣越來越小。她被老人抱上輪椅。
「她鼻血也流太多了吧？」男人厭惡說道，「我手都髒了。」
輪椅——她終於想起這兩個綁匪為何聲音聽來熟悉了。這兩人是旅館有過一面之緣的住客，當時老人坐在輪椅，年輕的男人推輪椅，姓氏分別為許跟呂的兩人，顯然絕非父子，出現在旅館純屬偽裝……他們住旅館，就是為了綁架她？
旅館前台報警了嗎？
藥效開始發作後，他們沒替她綁上眼罩。接著她被推出車庫，然後上坡經過產業道路，沿路都地面都滴著鼻血。她的胸口濕透了。另個鐵皮屋就在山坡上另處平台。
外頭太陽很刺眼。蟬聲躁動。現在應是接近中午的時間。
鐵皮屋的鐵門推開後，一陣熱浪從裡面散發出來。裡面比外頭更悶熱。
倪莉被推進走廊的第二個房間。老人和被刺傷的男人，粗魯地直接把她從輪椅上推到地面，肩膀重重撞上堅硬地板，早就瘀青的身體部位痛徹心扉。
他們離開時，丟給她一瓶礦泉水。然後就鎖住了房間門。
獨處於黑暗中，虛弱的她，臉上被鼻血跟眼淚弄濕了。倪莉在宛如烤箱中的密閉房間裡感到絕望。她大概逃不走了……拜託，至少，希望萱萱是平安的。拜託……
*****
留在美術館失蹤案專案組的鄭詠瀚，在星期五上午十點，接到了來自金面山銜尾蛇案的案件更新。專案組終於找到了案件中，提供死去少年吳律信箱帳號密碼的人了。
「呂南聖？」
這個名字讓他一愣。
他很快想起來了。西灣高中三年十六班的班導，死去少年吳律的老師。那個在吳律被程奕成綁架當天，帶著學生程奕成一起去家訪的年輕男老師。
所以……班導呂南聖，其實跟吳律死亡的事件密切相關？
他忍不住想起倪莉給他看的小說《脫軌》內容：「但學校裡不只有學生與導師，每個人都還有多重身分。例如：『班導就是那個團體的一員。』」他竟然忽略了這點！
鄭詠瀚立刻動身前往西灣高中。
「呂老師請了三天的事假，他說他親戚生病。」同辦公室的女老師說。
但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沒有搜索票，他們只能一支一支調監視器。畫面快轉時，鄭詠瀚盯著螢幕，連眨眼都不敢。終於，在下午兩點時，有同仁看到呂南聖早在星期三凌晨兩點鐘，就騎車離開住處。而對比監視器，發現他前往美術館豪宅區。
而且是呂南聖生前曾家訪過的地址，也是少年吳律最後現身的住處。星期三凌晨三點鐘的影像，在吳律住處的地下停車場，監視器拍到呂南聖、心靈導師許火濤、道場成員譚錦怡一起上了一台黑色轎車。他們三人帶了輪椅和兩個行李箱。由呂南聖駕車離開停車場。
他們繼續追蹤車輛影像，發現車輛開上高速公路。而鄭詠瀚他們只能委託國道警察繼續追查車牌。這輛車，最後一路開到台北市古亭區。再之後，老人坐上輪椅，南人推著輪椅上的老人。而譚錦怡則一個人帶著行李進入萬華車站。
從監控中，台北市的警方發現，這三個人都先後入住了同家旅館。而這間旅館，便是倪莉跟女兒早已下榻的住處。
北市警方聯繫倪莉母女未果。比對旅館內部監視器影像後，終於掌握了倪莉跟其女兒分別遭人綁架。星期五清晨六點鐘，「父子檔」帶著輪椅上的倪莉退房，假扮成一家人，而前台疑似因交接不確實，而未發現綁架事件。然後星期五上午九點多，譚錦怡持房卡闖入隔壁房，帶走了倪莉的五歲女兒。
鄭詠瀚在高雄接收到案情更新時，已是星期五晚上七點鐘。他的喉嚨發緊。上一回他接手的綁架案，最後的結局是雙屍——那種無力感，讓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這次在追查吳律案的途中，竟然讓毫無關係的倪莉母女成了下個被綁對象。
他認識倪莉母女。倪莉是個認真生活的單親媽媽，養著可愛的女兒萱萱，而他不希望她們母女受到傷害。因為偵查不公開，他沒想過要跟倪莉核對吳律相關案件的細節，只告知了當初成功救出了吳律絕食的媽媽。但鄭詠瀚沒想到，其中一位教徒竟是倪莉的好友譚錦怡，且譚錦怡在此次綁架案，顯然有著關鍵性的重要角色。
他逼自己冷靜下來，把線索重新排一次：呂南聖、許火濤、譚錦怡、輪椅、車輛、豪宅區道場。這是預謀犯案，而豪宅區的道場絕對脫不了關係。
再過十四個小時，星期六早上九點，就是吳律的告別式，也是倪莉母親的告別式。歹徒為何選擇告別式之前綁架倪莉母女？代表著，告別式的日期或時間點，或許會是犯罪者進一步犯案的關鍵時間。
這次檢察官會核發搜索票了。而他們必須徹查道場。這一次，他們一定得在歹徒痛下毒手前，找到關鍵情報，好救出失蹤的倪莉母女。
******
時間不知是何時。
萱萱是個壞小朋友。她很不乖，一直睡覺，不能乖乖起床。奶奶死掉了，媽媽很傷心，她要變得更懂事，媽媽才不會那麼煩惱。其實萱萱覺得是自己的錯。都是她在奶奶失蹤前一天不小心打翻奶奶的紅色膠囊。都是因為這樣，奶奶才會被發現死在金面山。
死。好彆扭。她不想要奶奶死掉。
「死了，就是奶奶睡覺之後沒有呼吸，然後再也醒不過來。」她記得媽媽是在奶奶住進病房時，這麼跟她說明死亡的。
現在她醒不過來。
她是不是也要……死了？
她好害怕。她不要奶奶死掉。她也不要死掉，她要跟媽媽、奶奶、紹廷、雅雅一起快樂地玩耍。之前她氣喘住院的時候，媽媽似乎也很害怕她死翹翹。她一定要趕快起床，她要活下去。
她聽見媽媽大哭的聲音。
她要趕快起來，她要好好安慰媽媽。「媽媽，不要哭。乖喔，不哭不哭。」
但萱萱還是醒不過來。
好悶好熱喔。
「倪玠萱！快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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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城工商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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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續集，但沒看過第一集《夜逃亡》的讀者也能理解唷～快來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