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噩夢
叮咚。
不知幾點鐘，不知是否為夢，倪莉聽見了像是門鈴的聲音。或許是錯覺，她看看床邊的手機，凌晨一點。奇怪的時間。誰會半夜找人啊？
倪莉準備翻過身繼續睡覺，但門外又按了一次鈴聲，而這次倪莉還聽到咚咚地敲門聲，「小莉，我是小怡。對不起，我有事情找妳……」
倪莉重重嘆了口氣，什麼事情得半夜找人？
連萱萱都被吵醒了，有些口齒不清說：「要起床了嗎？」
「沒有，才凌晨一點。」說出短短的一句話，倪莉就覺得喉嚨像是被砂紙刮過一遍，非常疼痛。
小怡為何半夜找人？倪莉掙扎了一陣子，終於扶牆起身，好不容易才走到玄關。而她拉開門鍊，門後，小怡頭髮雜亂且雙眼紅腫，似乎還哭過，狀態相當狼狽。
情況不對。本來倪莉有些起床氣的，此刻全數轉為擔憂。「小怡，怎麼了？」
小怡抽抽噎噎，「對不起……我很想哭，我怕吵到萱萱，可以到我房間嗎？」
倪莉有些猶豫。半夜留孩子一個人在旅館房間，感覺就不安全啊。小怡的房間雖然剛好就在她們隔壁房，但由於這家旅館隔音還不錯，倪莉擔心孩子發生事情。
「就十五分鐘。可以嗎？」小怡不由得啜泣，「真的對不起……」什麼事情讓小怡哭得那麼傷心？莫非是今天早上倪莉沒辦法哭出來的做七儀式嗎？不，不適這樣的，倪莉內心有著不妙的預感。莫非是其他更嚴重的事情？倪莉的內心有些沉重。
倪莉指指床的位置，萱萱還在睡覺。「我跟小孩講一下，等等就來找妳。」
小怡抹著眼淚，「我要在走廊等妳。我不要自己在房間裡。」
究竟是什麼樣的創傷會讓一個成人退化得比萱萱還怕孤獨？倪莉想起了自己的經歷，各種暴力都曾讓她感受到這種生命中的空洞。無論是輿論暴力、性暴力或肢體暴力……向來爽朗的小怡為何會在半夜崩潰了呢……倪莉不想猜測。此刻她只需準備聆聽就好。
倪莉扶牆回到床邊，拿了手機跟備用房卡，叫了萱萱一聲，發現孩子睡得很熟，就沒叫了。她拿旅館的便條紙寫著：「去找姨姨，在隔壁房，可以打電話或手機。」
她出門後，跟著小怡回到隔壁房。
小怡用房卡開門後，照理來說直接把房卡插進電源開關，就能開燈了。但小怡插房卡時，哭得太傷心，沒放好，結果噠地房卡落地。而小怡彎腰撿房卡，準備起身時，竟然人就這樣踉蹌地向前撲去，還跌到了。
「小怡！」倪莉驚叫。
怎麼會這樣子？就連現在還有點暈沉的倪莉都不會這樣不平衡哪！她明明記得十幾年前同在空手道社時，小怡明明都成為了社長，平衡感遠比倪莉好很多啊！
莫非是……絕症？
倪莉的內心不由得咯噔一聲。不，不會的……
「好痛嗚嗚嗚，小莉，我真的好痛苦，嗚嗚嗚……」小怡痛哭失聲。
倪莉有些傷心。看著小怡久久未起身，倪莉想把門推開一些，讓她可以借用走廊燈光幫忙撿房卡。不知為何，小怡的房門無法全開，後面似乎放了東西。
「門後怎麼會放東西呢？」倪莉沒有問出來。門觸碰到門後的東西後，略為吸收衝擊才反彈，觸感不像是旅館的家具。
倪莉彎腰撿了房卡——
就在此刻——
門突然砰地關上，視線驟然變黑。
然後倪莉被人從側面壓向牆壁。房間裡漆黑無光，彎腰的倪莉根本來不及反應，她驚叫一聲，就已被人用重量壓在地面。
「啊！」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襲擊？
倪莉想不透，她必須為了自己的生命而搏鬥。雖然她跟孩子們一起練過護身倒法，但終究沒學習過寢技，她無法掙脫。更別說，漆黑中竟有極度刺眼的強光照向倪莉雙眼，一閃一閃的。而倪莉痛苦地閉上眼睛。她只能試圖再度高呼：「救命！救——」
然後倪莉的頭被重重捶了一拳。
「啊！」
倪莉還想呼救，但突然有塑膠袋從後面罩住頭，朝她背後拉去。她想呼吸，想掙扎，但身體移動。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就要這樣死了。萱萱……
再努力地掙扎都無用，她陷入趁底地絕望。但她突然靈光一閃——若讓他們以為自己無法抵抗了呢？她或許無法假裝自己能夠呼吸。而她用盡全力抑制自己的掙扎，那種呼吸不到空氣的苦楚逐漸不再痛苦……
塑膠袋終於鬆開了，倪莉終於能夠呼吸了。
背後傳來男人厭煩的聲音：「不是說吃藥了嗎？」聲音似乎聽過，但她不記得是誰。終於呼吸到空氣，倪莉再也無法抑制生理反應，拼命咳嗽。她斷斷續續地想叫：「救——」但塑膠袋又套緊，而倪莉再度窒息。這次她絕望無比。想要掙扎身體，但除了扭動掙扎毫無辦法，一人壓住倪莉的背，拉著塑膠袋。倪莉的腳似乎有踢到另個人，但對方悶哼一聲後卻依舊拿東西把倪莉的雙腳、雙手接連束上。
生死之間，倪莉越來越難以反抗。此刻她適應了黑暗，漆黑的房內，看見眼前本來倒地的小怡似乎已經起身了，而一旁還有另個人。
她掙扎著，意識開始迷離。而塑膠袋才再從臉上被拿開。
重新呼吸到空氣，倪莉再度咳嗽，而這次她咳嗽的力氣很虛弱，幾乎像是在喘氣而已了。
此時她才注意到壓住自己的人身上傳來某種酸臭味，如同老年人代謝不佳的氣味。倪莉趁隙叫：「救命！」聲音很小聲，她想再次叫喚時，塑膠袋被背後那人粗魯地塞進她張開的嘴巴。她拼命想吐出塑膠袋，但那人卻緊緊摀住她的嘴。她只能用舌頭擋住塑膠袋，避免延展開的塑膠袋往喉嚨舒展。而倪莉嗚嗚叫地試圖對小怡的方向求情，但她的嘴被前面的人黏上膠帶。
後面的男人說：「眼睛也要貼。」
她驚恐無比，再次嗚嗚叫。但眼前的人強行按住她的眼皮，也用東西貼住了。不只是這樣，她的頭上還被套了布袋，最終什麼都看不見了。
接下來等著她的命運是什麼？
歹徒們的目的是什麼？
她會被帶去哪裡？她想說服自己暫時安全，但想起過往歷史案件也有不少人是被帶走後才死的……她忍不住發抖。漆黑中，倪莉感覺身上的重量減輕，身體被翻成正面朝上，手腳被壓制。而褲子有被觸碰的感受。性侵嗎……過往的夢魘似乎要再度重演了……
褲子沒被脫下來。她的左側口袋有隻手伸了進去。
「在哪裡？」前方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曾聽過，但倪莉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在另外一邊……」小怡的聲音聽起來在顫抖。
等等！
右邊口袋有……房卡！
倪莉開始奮力掙扎，拼命發出嗚嗚聲，想制止東西被拿走。但手腳被兩人制住的她，根本就無法抵抗第三人的搜括。手機跟房卡都直接被從口袋拿走。
倪莉繼續掙扎。而在漆黑中，眾人突然放開她的手腳。她意識到是機會，想要製造出巨大聲響，引起其他住客的注意力。然而幾人放開她並不是好意。毫無防備之下，她開始被幾人用腳狠踢，腹部被狠狠踢中，她看不見也無從抵擋，重重吐出氣來，她蜷曲著身體，想要保護頭部。但手被後綁的她無法護住頭，她後腦被重重踢中。一瞬間，她被蒙中的雙眼物理上的「眼冒金星」。即便在地上都有天旋地轉的感受。
「叮咚叮咚！」模糊意識中，倪莉好像聽到了門鈴聲。
而她這才沒有繼續被踢。
有人開門說：「你們……太吵……想睡覺……」
似乎是小怡的聲音說：「對不起……會小聲一點……」
倪莉發出疼痛的嗚咽聲，隨即被緊緊摀住。而門還是直接被關上了。
「……就這樣吧。」
「反正已經綁了主要的，小的就不綁了吧。」
「……讓她再安靜些。」
她不知道被注射了什麼東西，徹底失去了意識。
*****
昏迷的時間到底算不算久？
倪莉不知道。她只知道醒來時，自己覺得頭痛不已，且暈暈沉沉想要嘔吐。而她正處在某種規律的搖晃節奏裡，除此之外，還能聽到引擎聲。
車子。
她試圖感受周圍的東西。
頭套被拆了。但臉皮外跟嘴巴外，依舊黏貼著膠帶。嘴裡的塑膠袋被拿出了。
手腳的空間有限，摸起來像是在後車廂。
嘔。她強忍著自己的反胃感。但卻暈沉地難以自抑。
腦震盪。
被踢到後腦杓的後遺症。當務之急，她必須想辦法把嘴裡的膠帶弄開，不然她會被自己的嘔吐物噎死。她的雙手無法動彈，該怎麼辦？
她反覆地把嘴巴湊到車廂的邊緣，三十秒內拼命摩擦，但此時胃裡的東西已然上湧。嘔——要噎住了，好痛苦。或許是巧合，膠帶捲起了邊，成功地黏在了邊緣。而她拼命咳嗽，把剛才一度回灌的嘔吐物咳出。很臭很狼狽。她活下來了。
此刻密閉的空間充滿著嘔吐物的酸臭味，但她意識稍微恢復些許清明。她試著分析目前的情況。
萱萱安全嗎？
……或許吧。她昏迷前依稀聽到幾名歹徒似乎放棄綁架「小的」。此刻的狹小空間裡也只有倪莉一人。這些人究竟是怎麼把倪莉綁到車裡的？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走過旅館前台嗎？
以體能來說可能。倪莉不確定過了多久，但這樣警方應該早就發現這起綁架案了，應該不久後就能追蹤到她目前的位置。雖說這樣，倪莉的態度依舊無法樂觀。對方如此縝密，會讓綁架行動那麼快失效嗎？
那麼，這些人是誰？
……小怡……細想之下，今夜的小怡特別不對勁。倪莉半夜莫名被按門鈴，而小怡還特別等在走廊，要倪莉跟著去小怡房間，之後小怡還戲劇化地踉蹌後跌倒。若今天換了個情況，如果是小怡先回房，而倪莉在對方開門的瞬間才被襲擊……倪莉絕不會如今日般毫無準備。
所以小怡是這些人的同夥。除此之外，黑暗之中，至少有三個男人。
首先是那個壓制住她的男人。這個人透露最多資訊，倪莉聞過對方的氣味，感覺很像生了病的老人。聲音略帶熟悉，但感覺是不久前才聽過的。絕對不是劉師兄。她不知道是誰，但對方殘忍無情，除了壓制倪莉，還兩度用塑膠袋讓倪莉窒息。
似乎有另個男人另外用束帶固定倪莉的雙手雙腳。
最後前面還有另個高大的男人蹲下來用膠帶黏住倪莉的嘴與眼睛。
這麼多人？
倪莉得罪了誰？她的腦袋閃過近期的事件。她得罪了宇宙宗，而她母親也被汙衊為金面山火災的真凶。可能對她動手的，不是宇宙宗，就是金面山火災的受害者家屬。但小怡跟宇宙宗或金面山的受害家屬都沒有關係。腦海種種線索又得到了空集合。
已知的情報不夠多，無法判讀。
如果可以，倪莉必須也把眼睛的膠帶弄開。這樣自己才能有更多資訊。她記得早年有個富商被人綁架時，從後車廂抓了些東西塞進口袋，結果事後富商獲救後，警方從口袋裡的東西鎖定綁架犯。她試著抓取車裡的東西塞進她
的口袋。但後車箱沒有其他東西……
手機不在身上，而車程永無止境。
她必須嘗試逃生。但她的手無法自由摸索這個空間。此時此刻，她只有嘴巴是自由的。甚至連視線都沒有機會看到外頭。她想把眼睛上的膠帶也蹭開來。
但突然間，車輛一個急煞。
她的後腦勺撞上了箱壁。暈眩感再度襲來，她的意識再度陷入模糊。是夢是現實她都分不清了。或許只是一場噩夢吧？
*****
萱萱是被房門打開的聲音吵醒的。
「馬麻？」萱萱睡眼矇矓地叫道。
然而進來房間的人不是萱萱的媽媽。而是萱萱媽媽的好朋友，姨姨。
「萱萱，起來了嗎？」小怡微笑地看向萱萱，「今天我們要出遠門。」
萱萱沒察覺到絲毫不正常，「馬麻呢？」
「她已經先過去了，所以才把房卡給我，讓姨姨叫妳起床。我們一起去找馬麻吧！」
小怡的聲音非常有活力。
萱萱不疑有她，「好！」
星期五上午十點，譚錦怡帶著年僅五歲的女童倪玠萱離開了旅館。她們在附近的路口，搭上一台無牌的轎車。然後就再也沒出現了。
▌抱城工商時間 ▌
大家好，我是抱城，主力是「小說創作📙」，偶爾會寫影評🎬、新詩、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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