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張高中課表的背後,都有一個正在壓抑的靈魂。不是學生,是老師。也不只是老師,是家長,是學生,是整座校園——一個靜靜崩裂卻無人尖叫的群體。
108課綱上路多年,素養、跨域、適性、多元變成了唯一的通行語言。老師要創新,學生要自主,家長要成果,但沒有一本書能教大家,要怎麼在這張歪斜的拼圖裡活下來。
除了考試要考的,課表裡塞滿了多元選修、跨領域專題與彈性學習,老師在深夜加班設計課程,學生在課堂茫然填空。家長私訊導師問:「為什麼我看不懂我的孩子在學什麼?」
教育部說:學生要學會選擇。
家長說:老師要對結果負責。
學生說:我要自由,但我不知道自由了之後要做什麼。
而現場老師說不出口的是:那誰來保護我們?
有人說老師應該更有愛心,但沒人問老師的心還剩下多少。 有人說孩子應該被理解,但沒人問這世代的孩子,是否還相信「被理解」是有用的。
你若問官員:「為什麼制度改了這麼多,我們翻轉了什麼?」 他們會翻開精美的簡報,字正腔圓地說:「我們一直在前進」。
你若問家長:「為什麼要投訴?」她可能低頭避開視線:「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當媽媽,我只是怕他輸在起跑點上」。
你若問學生:「你想要什麼樣的教育?」。他可能頭也不抬地盯著手機,輕聲細語:「能不能先教我,怎麼不用一直假裝我沒事?」。
於是,老師們上班前對著鏡子整理表情。在會議中寫下「本案已處理」,在群組裡練習冷靜應答。他們上完一整天的課,還要填寫滿意度調查、觀課紀錄、學習歷程認證、輔導轉介紀錄。他們不是不關心學生,只是已經分不清關心與績效之間,哪一個才比較像真的。 而學生打開系統,在「多元表現」欄位猶豫良久,最後只想打上一行字: 「我只是撐著沒崩潰,這難道不算一種多元表現嗎?」
學校沒有炸掉,只是裂開了。不是劇烈的爆炸,而是靜靜的,像牆面上爬行的髮絲紋。這裡沒有壞人,沒有惡意,但也沒有人快樂。
這段故事不是為了指責,它只是想說:如果你也曾在深夜的辦公室,對著投訴信件發呆; 如果你也曾在孩子說「我很累」時,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如果你也曾努力過、失望過,最後學會裝作沒事——那你,會懂這些人。
他們曾經以為自己是為了「教孩子走路」而來,卻發現,自己光是站著,就已經開始顫抖。
學校的燈火依然亮著,
但那不是希望。
那是所有人還沒崩潰之前,
拼命想撐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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