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章節
第一章:那一塊消失的限量生乳捲
戰爭的引信,通常不是什麼動搖國本的大事,而是一塊貼了標籤、孤獨躺在冰箱第二層的「抹茶生乳捲」。
「林志強!你這頭沒人性的野獸!」
曉涵的尖叫聲穿透了客廳的木質地板,帶著一種排隊一小時才換來的憤怒。我正坐在沙發上,試圖吞下最後一口充滿抹香味的鮮奶油,感受著甜點在舌尖綻放,隨即迎來的是一隻呼嘯而過的抱枕。「那是限量版的!全世界只有五十份!」曉涵像是一頭被侵犯領地的雌獅,雙眼冒火地朝我衝過來。
「誰叫妳昨天搶我的炸雞皮!這是等價交換!是能量守恆定律!」我一邊含糊不清地辯解,一邊連滾帶爬地在客廳裡逃竄。
一時間,客廳變成了障礙賽場。沙發枕頭在空中劃出憤怒的弧線,電視遙控器與我的藍白拖鞋在瓷磚上交織成凌亂的交響樂。曉涵的身影靈活得像個殺手,而我唯一的盾牌就是那張搖搖欲墜的餐桌。
第二章:皇太后的絕對淡定
正當我試圖鑽進餐桌底下尋求庇護時,大門「咔噠」一聲開了。曉涵的母親,也就是我未來的岳母林阿姨,正提著一袋鮮豔的紅蘋果走了進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正被曉涵用羽毛枕頭瘋狂抽打、半邊身體還露在桌外的我,又看了看氣喘吁吁、像是在參加奧運跨欄的曉涵。
林阿姨面不改色地把蘋果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阿強,別躲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丫頭從小力氣就大,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拍了拍手,語氣平靜得像是看了一場無聊的重播劇。
「媽!他吃了我的生乳捲!那是抹茶口味的!」曉涵氣得原地跺腳,地板震得嗡嗡作響。
「吃就吃了嘛,這孩子從小就愛搶妳東西,妳又不也是從小就愛打他?」林阿姨轉頭對桌底下的我露出一個慈祥(但充滿威脅)的微笑,「阿強,等下她打累了,記得帶她去吃那家她最愛的麻辣火鍋消氣啊。記得點最貴的霜降牛。」
在長輩眼裡,這場足以拆掉房子的惡鬥,不過是這對青梅竹馬玩了二十年的「日常體育課」。
第三章:陽台上的「謀殺現場」
客廳的冷氣顯然降不下曉涵的火氣,兩人一路從餐桌扭打到了陽台。
曉涵氣得臉紅脖子粗,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林志強!你這個沒良心的!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讓你這尊瘟神進門!你現在給我跪下,向那塊抹茶捲道歉!」
為了躲避她揮舞過來的掃帚,我整個人後仰掛在陽台欄杆上,遠看就像是個即將墜落的特技演員。
「我錯了!但我死也不跪!這是男人的最後尊嚴!」我對著天空發出悲壯的吶喊。
然而,我們都忘了這是一個安靜的住宅區。此時,樓下正有一群參加社區健走的阿公阿嬤路過,他們集體停下腳步,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蘋果。
「夭壽喔!那個少年仔被一個查某人逼到要跳樓了啦!」路人甲的驚叫聲在巷弄間迴盪。
「妳看那個女的手裡拿著凶器(掃帚)!這是家暴!絕對是慘絕人寰的家暴!」路人乙已經顫抖著掏出了手機,鏡頭精準對焦。
「天啊……」路人丙聽著我那聲『死也不跪』,同情地抹了抹眼角,「這男生的家庭地位到底是有多卑微?被逼成這樣還要守護尊嚴……」
當曉涵為了奪回我手中的掃帚,整個人撲在我身上、試圖將我往下壓時,從樓下的視角看過去,那簡直是一場活生生的「謀殺未遂」。
第四章:全副武裝的救贖
十分鐘後,急促而猛烈的門鈴聲擊碎了屋內的僵局。
我頂著一頭被曉涵揉成鳥巢的亂髮,臉上還有個不明顯的紅印(那是曉涵剛才試圖用口紅在我臉上寫『我是小偷』時留下的殘跡)。曉涵則拿著一支衣架,氣勢洶洶地去開門。
門一開,三名全副武裝、防彈衣穿得整整齊齊的警察衝了進來。
「手舉起來!把武器放下來!」為首的警察大喊,電擊槍已經蓄勢待發。
林阿姨端著剛切好的蘋果盤走出來,一臉茫然地看著門口的人牆:「警察先生,要吃蘋果嗎?是我們家阿強又去檢舉隔壁亂停車了嗎?」
警察看著這詭異的畫面:一個男的「滿臉血印」(其實是口紅),一個女的拿著衣架形同惡霸,一個長輩淡定地吃著水果。
「我們接到群眾報案,說這裡有嚴重的暴力脅迫、企圖謀殺以及……疑似非法拘禁。」警察嚴肅地記錄著。
「警察大哥,誤會!這是我女朋友……呃,也是我姊。」我趕緊擺手解釋。
警察的眼神瞬間變得更複雜了,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鄙夷的目光:「……骨科、家暴、還涉及非法禁錮?這案子大了,帶回去慢慢審!」
最後,在林阿姨出示了戶口名簿、耐心地解釋了這是一種「比血緣還親的孽緣」後,警察才一臉嫌棄地收起筆記本。
「以後吵架小聲點,抹茶生乳捲這種事,報警也救不了你。」警察拍拍我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同為男人,我懂你」的滄桑感,「兄弟,保重。」
尾聲
警察走後,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摸了摸臉上的口紅印,弱弱地問了一句:「……還要吃火鍋嗎?」
「要,我要吃最貴的那家。」曉涵隨手丟掉手中的衣架,神情恢復了平時的冷艷,「還有,以後不准在陽台叫我跪下,全世界都以為我是什麼女魔頭,很丟臉。」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生活。在家人眼裡是喜劇,在外人眼裡是悲劇,而在我們自己眼裡……這大概是一場永遠吵不完、卻也捨不得散場的浪漫荒謬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