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經過一所中學的圍牆邊,看到一群中學生在打籃球。那個場景好像讓我看到了當年的我,曾經把所有的精力和汗水揮灑在球場上,不管烈日炎炎或下雨,都有我打球嬉鬧的身影。
場上的學生用不太成熟的球技運球上籃,好幾次嘗試三分球出手。這可能是唯一與我們那個年代不一樣的地方:這個年代有 NBA球星Curry 帶起的小球風潮,每次來到球場邊,好多人都在投三分球,但大多是碰運氣居多,很少有穩定的準頭。當年 NBA 的球星也是我們打球時嬉鬧模仿的對象。那些球星早就退役了,有的當了教練,有的當了老闆。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籃球大帝」Michael Jordan。他在場上瀟灑的運球、行雲流水的空中拉桿挺腰,以及流暢的傳球,至今仍是我們這一輩的籃球迷所津津樂道的,當時我的房間掛著他的海報。
回想起籃球場上的美好回憶,不得不想起當年課業表現不佳,帶給心靈上的無限苦悶。
籃球或許是一個很好的出口,對當時懵懵懂懂、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的青少年來說,籃球是走過學校生活足跡裡存在的證明。
我每天來到學校,感覺自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稻草人。
校園裡學生很多,來來去去,我猜想他們每天在課堂吸收資訊,得到了寶貴的學問,一點一滴地進步。實驗室裡,同學熱烈地討論實驗流程,積極地親自參與;只有我茫然地坐在教室裡面,覺得自己像一個局外人。那些仿如天書的教材,我始終不認識它,我在複雜的邏輯方程式裡節節敗退,在有如迷宮的原文書裡迷失。我看不到自己的方向,不知道每天上學的意義。
還好還有籃球。籃球讓我稍稍確定了自己每天到學校存在的價值。這些價值,不在每學期掙扎的成績單數字上,也不在有如天書的課本上,而是在印有 NBA logo 的籃球、充滿汗水的 T 恤,或是跑到破損的球鞋上,甚至是校園附近的冰店,那裡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痕跡。
當時的我像個被排擠的異類,心虛地與同學一起上課。課業上一直沒有很好的進展,家人給我的壓力讓我更加茫然。我已經在迷霧裡面掙扎了,但家人的態度讓我往迷霧更深處走去,越走越心虛,內心也越發空洞。
當時帶給我慰藉的就是閱讀與電影、音樂。我投入很多時間接觸文學、聽當時的流行歌曲,也看了許多電影,並試著把心得寫出來。寫作的興趣,應該就是在當時萌芽的。
籃球對於球場上的同學而言,可能就是一個課餘的運動;對我而言,它是我每天勉強來上學之後,唯一小小的存在證據。
藉由籃球的參與,我除了球技進步、了解打球規則,並增進與同學的友誼之外,也開啟了許多話題。這讓我更喜歡看 NBA,甚至會收集球員卡、半夜看直播。
對我而言,打球本身是其次,真正讓我開心的是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也許我在街頭籃球中懵懵懂懂磨練出來的球技進步有限,沒有經過正式訓練,許多技術沒人教,顯得不夠紮實。但到了中年以後再回頭看,這些都不重要。
真的很感謝有這麼一項運動,它讓我在當時非常迷惘、灰暗且苦澀的青春裡,像是一條從懸崖邊垂下的繩索,讓我能緊緊抓住,不至於往下墜落。
去年在球場上,偶然認識了一群教會的朋友,他們每週固定在教會活動後來打球。我和幾位長年當時一起打球的同學加入了他們,解決了老是湊不到人數的苦惱,重溫了三對三鬥牛的滋味,也重溫了這種進入心流的感覺。
到了中年打球,已經不再追逐勝負,球技與命中率都已經是其次。現在打球更多是當作一種運動,當作生活裡固定的節奏,順便跟朋友說說笑笑、聊聊近況。打完球後,一起到附近的超商喝杯飲料、聊聊天,這樣子的活動就讓我感到很滿足了。
自從有一次接觸到《心流》這本書,瞭解所謂「心流」是進入一種全然投入、到忘我的境地之後,我開始思考:有什麼事情是能讓我進入心流的?
大概就只有寫作跟打籃球吧。
我會珍惜籃球的緣分,以及籃球帶給我的所有美好回憶。感謝籃球,感謝籃球場,也感謝當年那在球場上恣意揮灑汗水的身影。儘管如今動作更慢、跳得不高,但我投入其中快樂的程度,卻比過去還要多。
球是圓的,永遠不知道今天的勝負。而當我真的把勝負放在一邊,只享受打球的過程時,我才真正體會到,能夠打球本身就是一件多麼值得感恩的事情。
就算被慘電,我還是會繼續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