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內瀰漫著一股乾燥的臭氧味,那是紫外線消毒燈剛剛熄滅後的特有氣息。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牆面是吸光的深灰色吸音板。房間中央放著一張金屬結構的診療椅,椅腳的橡膠墊死死咬住地面,呈現出一種絕對穩固的工業冷感。
宋星冉坐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在膝蓋,指尖微微顫動。薇嵐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高領衫,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透氣布套。那布料厚重、緻密,能夠完全阻斷光線,卻保留極低限度的透氣性。
「在沈慕辰的劇本裡,妳將面臨長達四分鐘的窒息模擬。」薇嵐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朗讀一份病理報告,「這不是憋氣比賽,這是對恐慌中樞的壓力測試。」
她抬起手,將布套罩在宋星冉頭上。
視線瞬間被剝奪。黑暗像濃稠的瀝青一樣灌滿了宋星冉的世界。
緊接著,薇嵐冰涼的手指扣住了她的頸動脈,虎口收緊,精準地壓迫在氣管兩側的軟骨上。
氣道被壓縮了三分之一。
宋星冉的身體本能地彈了一下。她的背脊肌肉瞬間繃緊,雙手下意識地抓住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骨骼摩擦的悶響。橫膈膜劇烈抽搐,試圖強行抽取空氣。
「停。」
薇嵐鬆開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布套被掀開。宋星冉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胸廓劇烈起伏,像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魚。
「心率 145,血氧濃度在十秒內掉了 4%。妳失敗了。」薇嵐看著手裡的電子計時器,語氣嚴厲,「妳在做什麼?」
「我在……呼吸。」宋星冉聲音沙啞,喉嚨還殘留著被壓迫的異物感。
「錯。妳在掙扎。」
薇嵐將計時器扔在金屬推車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她走到宋星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當氣道受阻,妳的杏仁核會判定妳正在死亡,於是它釋放大量的皮質醇和腎上腺素,命令妳的肌肉瘋狂收縮去搶奪氧氣。但這是一個陷阱。」
薇嵐伸出食指,點了點宋星冉還在劇烈起伏的胸骨。
「掙扎是耗氧的捷徑。妳越是用力吸氣,肌肉消耗的氧氣就越多,妳的『窒息感』就會來得越快。在 BDSM 的極端情境下,或者是深海裡,掙扎的人總是先死。」
宋星冉抬起頭,眼神裡的恐懼正在慢慢被理智壓制下去。她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正在強迫自己消化這些反直覺的知識。
「那我該怎麼做?」
「欺騙妳的大腦。」薇嵐重新拿起那個黑色的布套,「告訴妳的杏仁核,這不是謀殺,這是冬眠。」
「做一具浮屍,宋星冉。不要做溺水者。」
第二次測試開始。
黑暗再次降臨。
薇嵐的手再次扣住了她的脖頸,這一次,力量加大了 10%。
氣流變得細若游絲。
宋星冉感覺到體內的野獸在咆哮,那種名為「求生本能」的恐懼瘋狂衝撞著她的神經末梢,尖叫著讓她掙扎、讓她反抗、讓她抓爛眼前這個人的手臂。
但她沒有動。
她強迫自己放鬆了緊繃的斜方肌。
她命令那十根想要摳挖扶手的手指鬆開,自然垂落。
她停止了主動吸氣,將身體的控制權交還給自律神經,只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氣體交換。
她在黑暗中想像自己正在下沉。
沉入幾千米的深海。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水壓巨大,但極度安靜。
她是一塊毫無生命的石頭,或者是一段漂浮的枯木。
不需要氧氣。不需要動作。
心跳聲在耳膜中放大,從急促的鼓點,慢慢變成了緩慢而沉重的鐘擺。
一秒。
兩秒。
三十秒。
一分鐘。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直到光線重新刺入視網膜。
宋星冉茫然地眨了眨眼,肺部的灼燒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但她沒有狼狽地喘息,只是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讓氧氣重新填充肺泡。
薇嵐看著計時器上的數字,眼神裡多了一絲近乎金屬質感的讚賞。
「心率 85。血氧穩定。」
薇嵐轉過身,在那張空白的病歷表上勾選了一個項目。
「記住這種感覺。當沈慕辰的手掐住妳的時候,妳不需要演一個受害者。妳要演一個在深淵裡如魚得水的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