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韓國的隔天一早,我戴好口罩,慢慢地走去離家最近的保健所檢疫,一排白色的臨時棚架整齊地搭在區廳的空地上,不知道的人遠遠看過去可能以為是區廳在辦活動,走進一看,檢疫處的大型標誌板、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與檢疫人員、巨型的換氣扇、抽氣機、一站式的檢疫亭,瀰漫著一股如臨大敵,沈重且緊張氛圍。
拿著護照、外國人登錄證和登機證存根去報到,報到處的阿珠媽又聽不懂我的姓了,我只好自己默默填上「皮卡丘」的「丘」,在告知我是台灣來的之後,她的態度有變得比較好,「台灣」,真的滿好用的。
戴上塑膠手套,拿著一整疊要填的文件,走到等待區填寫,再一次寫著各種詳細資料,個資、航班、座位、旅遊史⋯,算算從上飛機開始,我似乎已經填了不下15次這些資料,果然,非常時期,只能做非常事情。
叫到我的號碼後,來到一個窗口繳交資料,對方是個長得很端莊的小姐,即使全身包得只剩眼睛還是可以感覺得出來,她知道我是外國人後,極度有耐心地向我一一解說各種注意事項,不厭其煩且親切的態度,讓整個檢疫所溫暖了起來,看來,非常時期,還是有非常好人。
終於,該來的還是要來,我帶著防疫小包和檢疫棉花棒,按照指示來到一站式檢疫亭,排隊時,雖然隔著屏風,我還是隱約地看到前面正在檢疫中的大叔那兩根扭曲到不行的眉毛,讓我剛才得到的溫暖,瞬間再次結凍。
站在檢疫亭裡的小姐,顯得高高在上,她那硬邦邦的表情,想必只是因為一早開始看了太多人的鼻孔和喉嚨才變得如此吧?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她不要對我痛下毒手。
終於,棉花棒鑽入我左邊的鼻孔,開始不斷旋轉,酸酸痛痛的感覺直達腦門,這時,小姐冷冷地說了一句話「請不要向後仰!」,但是身體還是本能地拼命想向後逃,我們就這樣僵持了10幾秒,雖是10幾秒卻彷彿過了10幾天。棉花棒的前端最終戳中了我的淚腺,水分自動流出,嘩!我告訴自己這只是「感動」的淚水,真的,就只是「感動」,個屁。
幸好,喉嚨的採樣比較簡單,就像從小看醫生時那種壓舌頭的感覺,然後我含著「感動」的淚水,歡呼,結束了,一切終於結束了。走回家的一路上,左邊的鼻孔還是像破了個大洞般,果然,非常時期,非常酸痛。
寫於2020年8月10日 韓國首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