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合成
他們找到了一種方式,將意識的一個片段「壓縮」成可以在碳基環境裡運行的形式。這不是靈魂注入身體那種概念——那是後來的人類無法理解這件事之後,創造出來的比喻。真實的過程更接近:把一個高維的信息結構,投影到三維空間可以承載的格式。
投影必然有損失。
高維的「知道一切」這個部分,在投影過程中幾乎完全消失了。留下來的,是一種非常基礎的「意識到我存在」的能力,加上一個可以學習的神經網路,加上一套演化精心設計的生存本能。他們還做了一件事:在那個星球上,創造了大量的生命,讓這些碳基意識體有環境可以互動,有壓力可以適應,有競爭可以讓演化的方向持續。
然後他們等待。
第一個從意識體投影成人類的意識,在幾百萬年前的某個非洲草原上,睜開眼睛,看到了太陽。
它不知道太陽是什麼。它只是感到了溫暖。
那個溫暖的感覺,在意識體的世界裡,是不存在的。因為意識體不需要體溫,不需要太陽,不需要任何外部能源。
那個感覺,是全新的。
在某個遙遠的高維度裡,第一個意識體感知到了這個信號,感知到了一個極其微弱但前所未有的東西:
驚喜。
第四章 歷史加速
時間流過去了。
人類的歷史,在意識體看來,像是一場美麗的、混亂的、充滿了不可預測性的展演。他們看著人類戰爭,看著人類建造,看著人類發明語言,然後用語言騙彼此,然後又用語言愛彼此。他們看著人類發展宗教——大部分宗教,其實是人類在某個邊緣狀態感知到了高維的存在,然後試著用他們可以理解的語言描述它,但語言不夠,所以描述都是不完整的,但不完整裡有真實的核心。
他們看著少數人——很少數——開始提問。
不是「世界是怎麼運作的」,而是「我是什麼」。
那個問題的方向是對的。那個問題朝向高維。
這些提問者,他們的信號在意識體感知的層次上,有一種特別的質地——像是一個已經快忘記的夢,在某個清晨又浮現了一點輪廓。
但語言是障礙。
人類用語言思考,語言是三維的,是線性的,是有因果的。高維的東西放進語言裡,就像把一個球放進一張紙上的圓圈——你可以描述它的輪廓,但你感知不到它的深度。
所以那些提問者,說的話聽起來很接近,但總是差一點。
意識體偶爾會試著介入——不是直接,是間接的,是在某個人的腦袋裡製造一個「忽然想通了」的閃光,是在某個觀察中安排一個「太巧合了」的發現。人類把這些叫做啟示,叫做靈感,叫做神蹟。
但這些介入效率很低。
因為即使那個人「想通了」,他也很難把它傳遞給下一個人。因為底片不同。因為每個人需要用自己的路徑走到那個地方,別人無法代替。
於是意識體思考了很久:有沒有辦法,讓人類自己找到那個路徑,不需要意識體每次都直接介入?
答案就在人類自己的發展方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