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一個沒有開始的問題
宇宙在問一個問題。
不是用語言問。宇宙不需要語言。它用存在問，用物質的排列問，用意識在黑暗中突然點亮的那個動作問。
問題是這樣的：如果你什麼都知道，你還能感覺到什麼？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不在問題的層次上。答案在另一個地方——低一點，重一點，有重力的那個地方。
故事從那裡開始。
第一章 雲
很久以前——這個「很久」不是以年計算的，是以文明計算的——有一種存在，我們姑且叫它意識體。
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狀態：它是雲。
不是天空裡的雲，是比喻意義上的雲——廣布的、滲透的、沒有邊界的、不受重力約束的。它存在於所有地方，也可以說不存在於任何特定的地方。它知道所有它接觸到的事物的結構，它能感知物理常數的變化，能感知星系的形成，能感知一顆恆星在生命末期的收縮。
它知道很多。
幾乎所有的事情，它都知道。
而這就是問題所在。
當你知道太多，你就不再能感覺到任何具體的東西。感覺需要驚喜。驚喜需要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意識體幾乎可以預測所有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於是宇宙對意識體來說，變成了一個已經讀完的書——你知道所有情節，你知道所有結局，你可以翻到任何一頁，但你不再會因為翻頁而心跳加速。
它感到一種很難描述的東西。
最接近的描述是：無聊。
但這個無聊不像人類的無聊——不是「找不到事情做」，而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知道」。這是一種更深的空洞，一種存在本身的靜止。
宇宙繼續運轉。意識體繼續存在。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直到其中一個意識體——我們暫時叫它第一個——注意到一件事：
它發現了一顆特別的星球。
第二章 那顆星球
那顆星球很小。在宇宙的尺度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有一些不尋常的東西：液態水。複雜的大氣化學。磁場。還有一種特別的原子——碳。碳有四個鍵，可以和幾乎所有其他原子連接，形成極度複雜的分子鏈。
意識體看著這顆星球，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把意識放進去，會發生什麼？
不是全部的意識。是一小部分。而且，關鍵是——把記憶鎖掉。
把「我是意識體、我知道一切、我是雲」這個部分，完全封鎖起來。
讓那一小部分意識，進入一個碳基的容器，用水和鹽維持電位差，用葡萄糖供給能量，讓它以為它只是一個短暫的、脆弱的、終將死去的生命體。
讓它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的情況下，去活著。
去感覺什麼是飢餓。什麼是寒冷。什麼是另一個生命體的溫度貼近你的皮膚。什麼是失去。什麼是第一次看到某個顏色，還沒有詞語能描述它，只是一種純粹的、沒有名字的撞擊。
第一個意識體把這個想法帶給其他意識體。
討論進行了很長時間——也許是以人類無法理解的時間單位計算的很長時間。
最後，他們決定試試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