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幌子的虛空
《愛情怎麼翻譯》講述精通多國語言的翻譯員周浩鎮(金宣虎 飾)與因童年創傷而分裂出第二人格「都拉美」的頂級明星車茂熙(高允貞 飾)之間的愛情故事。乍看之下,這是一場理性與感性的療癒之戀(有些老套?),但隨著劇情推進,觀眾會發現一個更尷尬的事實:這部劇的有懸念、轉折,都只是幌子:虛擬一招沒有實質演進的儀式感。
女主的童年創傷、多重人格的PTSD、男一與女二的小叔與嫂子的曖昧情愫、女主的家族背景(究竟是平凡家族還是豪門爭產)這些元素被一一拋出,卻沒有一個得到深入發展。它們像是編劇在劇本初期列出的「吸睛元素清單」,然後在執行拍攝過程中逐一打勾後便「淡化」。多重人格成了愛情劇中的花邊加分項,未能像《沒關係,是愛情啊》那樣真正服務於情感核心;家族秘密淪為口號式的背景板,遠不及《請回答1988》的細膩鋪墊;小叔與嫂子的禁忌感更是曇花一現,連《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姐姐》的曖昧張力都未能企及。
這種「懸念疲勞」或是「轉折空洞」暴露了劇本的根本問題:它不敢朝制式的復仇懸疑劇的路走,卻又缺乏純粹愛情劇的情感濃度。當所有支線都只是為了點綴主線而存在,主線本身又缺乏足夠的內在衝突時,觀眾只能眼睜睜看著劇情在十二集(還好這是Netflix,如果是韓劇16集那可能更爛尾)裡原地踏步。
翻譯:被浪費的隱喻
劇名《愛情怎麼翻譯》本可也是製作方想明示全劇最張顯的哲學隱喻,在劇開始,男主家中長輩作家這位NPC就揭穿世界不只有7000多種語言,而是每人都有自的語言,得用心去找到翻譯的方式了解對方的想法,這個梗是點睛之筆,但這個梗破了,劇情的演出就顯得累贅與不怎麼高級,這討語言轉換與情感共通之間,主角周浩鎮是「語言上的巨人,情感上的矮子」,能精準轉換六國語言,卻讀不懂女人心思的潛台詞;女主角車茂熙的情感表達是隱喻式的、曲線式的,帶有強烈的戲劇性。
可惜的是,這個絕佳的隱喻停留在台詞層面,未能真正滲透進敘事深度。導演確實嘗試用鏡頭語言進行,運鏡構圖十分美麗,鐵路欄杆的起落隱喻關係進展、光怪陸離的畫面外化女主的內在衝突,但這些視覺修辭與情感發展的連結過於生硬,遠不及《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中花田的詩意隱喻,或《愛的迫降》中南北界限的象徵意義。翻譯的意象最終淪為點綴,未能成為貫穿全劇的敘事動力。
經費燃燒的視覺奇觀與情感空洞
《愛情怎麼翻譯》橫跨韓國、日本、加拿大、義大利四國取景,拍攝週期長達八個月,這種大手筆的跨國製作在韓劇史上實屬罕見。毫無疑問,這是一次Netflix全球化製作邏輯的極致展現——用頂級經費換取視覺奇觀,用跨國場景包裝情感故事。
然而,當我們剝開這層華麗外包裝,問題便浮現了:這些場景真顯得如五十年前台灣的「文藝片」景點式談對白的戀愛片空洞無力。 加拿大的班夫國家公園、極光、雪山,義大利的古堡與夜景,這些美景確實賞心悅目,但,不拍這些景可能可省下很多經費再打磨劇情,或許有更好的效果,它們與人物的情感發展其實沒有多大關聯。劇組確實採用了罕見的時序拍攝方式,讓演員在八個月共同生活中培養真實化學反應,金宣虎與高允貞的默契與男二福士的三角關係也確實在螢幕上閃耀。但問題在於,情感的真實感無法彌補敘事的空洞感——當兩人站在極光下,我們感受到的是導演的設計感,而非情感的必然性。
日籍演員福士蒼汰與韓裔日籍演員玄理的加盟,本可成為跨文化敘事的亮點。福士蒼汰飾演的黑澤博,從日式大男子主義到學習韓語理解女主的轉變,確實構成了另一種關於翻譯的對照,玄理就變成無關緊要的工具人,也許是剪接剪掉了劇情也說不一定,但這些跨文化元素同樣未能深入發展,最終淪為「國際陣容」的邊花。
若論《愛情怎麼翻譯》的最大亮點,無疑是女主角高允貞的表演。她不是典型的韓風網紅臉,像是八成陳妍希、六成趙露思的長相,卻有著超越外表的演技實力。她在主人格車茂熙與第二人格「都拉美」之間的切換,堪稱全劇最值得觀看的理由。那種眼神的瞬間轉變、語調的微妙調整、肢體語言的截然不同,比韓版《想見你》女主那有些分離不出的演技好上太多。
可惜的是,高允貞的演技困於劇本的制約。多重人格的設定在劇中後期被簡化為「畏於面對」的表現工具,未能真正深入探討創傷與身份的複雜關係。她的表演像是變得無力,即使最後再拋出都那美長相如此像女主竟是女主對母親的幼時傷痛,女兒原來長得像母親!但這也顯得突兀。
金宣虎飾演的周浩鎮則面臨另一種困境:角色本身的內向性讓他缺乏表演空間。從《海岸村恰恰恰》的洪班長到這裡的冷靜翻譯官,金宣虎證明了自己能駕馭截然不同的角色類型,但劇本未能給他足夠的情感爆發點。他的表演是克制的、細膩的,但在缺乏敘事支撐的情況下,這種克制容易顯得單薄。
Netflix的豪華拼盤,還是情感的真實探索?
《愛情怎麼翻譯?》是一部充滿矛盾的劇集。它有著頂級的製作經費、跨國取景的視覺奇觀、實力與顏值兼具的演員陣容,以及一個極具潛力的核心隱喻。然而,**所有這些優勢都被劇本的淺嘗輒止所稀釋。
當一部劇的支線情節:日本王子、多重人格、家族秘密、叔嫂禁忌,都被證明只是幌子時,觀眾不禁要問:主線究竟承載了什麼?如果所有懸念都只是為了點綴愛情,那麼愛情本身是否足夠豐滿到支撐十二集的敘事?依筆者看,這劇似乎六集就可完結了,這代表劇本應可再磨深一些,要嘛就是支線要更豐滿。
這部劇最大的諷刺在於:它探討的是「翻譯」,如何理解另一個人的語言、情感與內心,卻未能真正「翻譯」自己的核心命題。當我們看完十二集,回過頭來問「愛情怎麼翻譯」時,劇集本身並未能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那些極光、古堡、雪山,最終只是視覺的煙火,綻放之後,留下的是一片虛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