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禁忌之花》
在門廊下,芳宜穿著外套坐在藤椅上,若有所思地望著正門外的遠方。
表姑蕭卓希穿著外套,也走出來坐在她的旁邊並說道:「你還有話想聊吧?」她面露微笑,卻流露著苦澀、無奈和沉重。接續說以前總覺得血脈是很繁瑣的存在,伯公沐德維和姑婆沐純德以及祖父沐德鄰,在各自嫁娶後,姑婆和姑丈公有了您,祖父母則有了那個人沐茂庸;那個人要稱姑婆和姑丈公為姑姑和姑丈,您則稱伯公與伯婆為大舅和大舅媽,稱祖父母為小舅和小舅媽。到了我們這輩,對祖父同父異母並且各自相差了十多歲的兄姊要叫伯公和姑婆,對他們的配偶則稱伯婆和姑丈公;您對我們來說就是表姑,而伯公、伯婆、姑婆和姑丈公對這一輩感覺非常遙遠。如今這血緣更加混亂了!
她聽罷,笑了笑這親戚關係的確繁瑣,可在大族眼裡是小菜一碟——他們經常要算一下要怎麼叫,有時還會不小心叫錯了,那更加繁複。
以前在盛姨(盛蓮頤)的讀書會上,常可以看到歷史系、社會系、政治系、物理系、經濟系等院系的師長和院上的老師一起參與。當然,盛姨總叮嚀學生事前的準備不一定要非常充足,但是要準備紮實,那比準備很多重要,越紮實越能推進討論,也能問得越深越廣。有兩、三次會讓我們讀十字東征的歷史書籍或研究資料,也有三、四次盛姨會讓我們讀黑死病的歷史研究資料或書籍,再請研究該領域的歷史教授講述相關的主題,並且請院上的其他教授發表對這個主題中,人性與荒謬或荒誕之間的看法。之後,她會問其他參與的人,對人性、荒謬、荒誕在黑死病或十字東征中的看法,再進行討論。當然,進展到最後,她也會說出自己的觀點,並叫我們聽聽就好,別過於認真。
在讀書會講黑死病的其中一次,我們是先讀了研究資料、卡繆在一九四七年的作品《鼠疫》以及研究的書籍等等,還聽了幾場相關的演講。在討論的階段,孫柔芳教授(孫家七房的四小姐,曾任教於馥大的東西樓)曾說:「『荒誕』雖然是指政策、制度、群體或個人造成的某種現象,但它實際根源於難以被理解,或者扭曲、疊壓的人性。」和「很多人總羨慕西方的月亮圓得很好看,這不僅是成見與沒有體認等問題,還是文化與基因的結構,自古就沒變過多少。」
盛姨也在那時說:「當自私和自利是最大化的人性,乃至整個制度和環境疊壓的極大化後,那是可嘆而可悲的荒誕。」頓了頓又說:「當情緒與言行最大化,乃至領袖、體制、社會環境與人民的極大化,人性終會被漩渦吞噬,以致物化或異化,致使可嘆而可悲的荒誕。」
十六家之一貝家的貝致瑛教授則說:「人性不僅是情緒化的動物,也是荒謬與荒誕的矛盾展現——既體現於歷史的輪迴中,也根源於人性中。」隨即又修正說:「我得好好想一想,還沒辦法像她們那麼厲害能臨場創意發揮。」
當時,台下聽到這句,頓時一陣笑!
盛姨只是提醒道:「這沒有對錯或愚笨,只是講述個人的觀點,別太認真也別太苛刻,哲學不只在學學問和如何思考,還是在學如何寬容。」隨後想了想說,荒謬與荒誕不僅是人性的產物,也是歷史與社會的循環;彼此之間在政治與環境中,不間斷地展演人性的漩渦。
孫教授也接著說,荒誕和荒謬在人性與歷史和政治的洪流中,總是底色之一,猶如文化與基因的結構,藉由一代代的更迭,遠傳至今。
嚴慶惠教授也說,荒謬與荒誕既是歷史、社會與政治的迴聲,也是人性的極致展現。但何謂荒謬、何謂荒誕呢?為何在文化、政治、社會與歷史中,總能看到它們的結構呢?
盛姨那時就問在座的所有人,誰願意繼續接龍?講一講不同的說法。
這話一出,很多面面相覷,甚至面露苦笑!
貝致瑛見狀,和史芳藹、東方三華:映華、韶華與昕華紛紛對視一眼後,史芳藹就說,或許荒謬是理性無法解釋也難以理解的矛盾,而荒誕則是情感和思想與理性都無法承受的重量。所以,荒謬和荒誕不僅是矛盾的極致,也是情緒、思想和理性的極限——讓人難以再用語言、文字去承載。當它無法被言說,也無法用文字紀錄時,那還能是甚麼呢?
東方映華則接著說,如果語言跟文字都無法承載,那麼荒謬與荒誕是否能說是存在本身的裂縫?還是說用照相和圖畫仍能承載人性本身的缺口?人性本身是否充滿著裂痕與傷疤?這些裂痕、傷疤可以是甚麼?
東方昕華接續道,人為何難以直面荒謬與荒誕?不論是自己言行的荒唐,還是血腥的屠殺,既難以面對也難以承認,更無法負責,卻要付出難以承擔的巨大代價。可是,讓它發生對掌握權力的人而言,那是輕而易舉的。所以,人總是輕忽,還是認為擁有權力後,除了神靈之外,就能凌駕於一切之上,而眾生只是螻蟻呢?若不是,那又是甚麼呢?
孫柔芳教授接著問道,荒謬與荒誕在人性中,究竟是裂縫還是鏡子?為何荒謬、荒誕離不開人性?是否能夠這麼說,荒謬、荒誕算是人的內在性,而政治、環境與社會以及制度算是外在性?
眼看學生面面相覷,流露出苦惱又痛苦難解的神情,轉而說,再說得清楚一些,因為這裡有很多沒有讀過哲學的師生,所以盛教授經常提醒我們別太嚴格,也別用太多學術的語言,免得很多人聽了解釋之後,還是一頭霧水。因此,剛剛要說的意思是:「荒謬與荒誕到底是人性裡的裂縫,還是反射人性的鏡子?它們是不是人性內在的必然,而政治、社會與環境只是外在的延伸?」
這讓在座的人,瞬間哄堂一笑!
東方韶華則說,若把上面的提問和你們讀過的黑死病與剛聽過的演講,應該能怎麼接龍——說出自己的看法或疑問?
有位醫學系的學生說,他認為荒謬像是人性裡的病灶,荒誕則是病情惡化後的症狀。沒有人的身體和心靈,就不會有這些病灶和症狀,所以它們不能脫離人性。
另有政治系的學生說,他認為荒謬與荒誕雖然源於人性,但政治和制度會把它們結構化。比如權力能把一個小小的荒謬放大成社會性的荒誕。所以它們雖然不能脫離人性,但也不能忽視外在性。
再有文學系的學生說,他認為在文學裡,荒謬是語言的邊界,荒誕是情感的重量。它們都是人性裡的裂縫,文字只是把裂縫放大;因此沒有人的情感和語言,荒謬與荒誕也無法存在。
沒一會,又有經濟系的學生說,他認為荒謬與荒誕不能脫離人性,因為經濟制度本身就是人性外化的結果。比如市場裡的供需關係,看似理性,但背後其實充滿了人性的欲望、恐懼和不確定。荒謬可能是制度設計和人性之間的裂縫——像是政策失靈或資源分配不均;荒誕則像鏡子,把人性裡的貪婪、短視和自利反射出來。至於政治和社會只是把這些人性放大成結構性的現象。
有一位學生不知道是甚麼系的,但他從自身的過往經驗說道,古人常說怨婦、刁婦、潑婦、悍婦、妒婦,可能因為環境的壓力、處境或利益而難以溝通、不能講對錯也不會反省,永遠認為自己是對的、永遠認為是別人對不起他、永遠活在過去的人。實際上在原生家庭就能找到蛛絲馬跡,而且除了後天的環境與原生家庭外,可能其性格本就如此——沒什麼本事或者本事大,但脾氣也不小;經由環境等相互疊加並且習慣之後,就容易變成一塊押人的硬巨石,因此古人云云還是因為捕捉到了某些人的性格特徵。最後逼迫和原生家庭都是原因之一,但性格的固化才是荒謬的延續。
十分鐘的休息過後,有一位心理系的學生則說,荒謬是認知失調的表現,荒誕則是情緒無法調和的極端狀態。它們都源於人性在壓力下的防衛機制。
接著一位法律系的學生說,荒謬是制度與正義之間的落差,荒誕則是法律在極端情境下的無力感。
隨即,有一位藝術學院的學生說,荒謬是形式的破碎,荒誕是美學的重量。藝術常用荒謬與荒誕來揭示人性裂縫。
蕭卓希聽了,就笑著說:「那真是馥大的美好時代!」
芳宜也說,那名學生講完後,又有歷史系的教授、經濟的教授、心理學的教授等等,很多位學系的教授相互說出對黑死病中的人性與荒誕的看法,像是盛姨說的:「只是各有不同的深度與各異的取徑」。在她看來則是各有意趣,並且逸趣橫生。
蕭卓希非常認同道,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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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有些人說,你身在那樣的家裡也不要受到影響,完全是在講屁話。」芳若似乎聽見了前面的學生言論,便推門走來並且坐在二姊的旁邊。
蕭卓希笑了笑,眼神裡透著好奇和不意外,看著這位表侄女問,那你有甚麼看法?
她坐著說道,自己是無意間聽到後面學生輪流講述的看法。隨即說,對很多只會一昧貶斥、一昧的碎碎念、一昧的嫌棄他人,從不會反省自己、一昧認為自己是對的,別人都是錯的、一昧認為別人講的都是在說自己的不是,非常激烈和極端地嘶吼著要對方下跪道歉、一昧要別人聽自己的話,不能反駁、不能有意見、不能發表看法、不能講對錯的人,所養出的子女而言,既然生長的環境已經形塑他們,也沒有經濟能力負擔外面的一切開銷,只能住在家裡。那就不能說在精神上要獨立並且不受影響,不僅因為這是淺移默化的事,也是每天朝夕相處的結果。但我認為這樣的人,尤其是不論本事大小,脾氣都特別大的人都能夠被形容是潑婦、悍婦與刁婦以及妒婦的混合體。所以,那位用自己的經驗出發的學生,所講的「押人」應該是「押解」的押字。
蕭卓希饒有興致地聽著並且說道,你們認為那些在他人求救、哀號時,始終無動於衷、麻木無仁地觀看,並且各有其趣或沒有想法的那些人,為何有一定的自由度卻沒有去求救,更沒有制止;而是讓惡行繼續、絕望漫延,最終釀成荒誕的悲劇?一般人都會在情緒上極力批判,尤其以成見批判受害者最多,但極少有人檢討這背後的行為動機與心理還有人性,這又是為何呢?
眼看她們面面相覷,就說生活裡的荒謬與荒誕,在哲學上越問越深,最後能由心理學、經濟學或醫學中的精神科等等的學科補其不足之處。在一九六四年美國發生了Kitty Genovese的案件,這是旁觀者效應的起源。當時的媒體報導許多人目擊卻未出手相助,引發社會的震驚和震撼。在一九六八年心理學家John Darley和Bibb Latané進行了經典的實驗,首次系統性地提出「旁觀者效應」作為一個社會心理學理論。在五年前也就是一九七零年Latané和Darley則進一步提出了「五階段助人模式」(five-stage model),用來解釋人在緊急的情境下,為什麼有時候會去幫助,有時候卻不會。這使得原先的旁觀者效應理論更加完整。原先的理論簡單說,若一個仁看到一位老奶奶正在遭遇搶劫,附近都沒有其他人,這個人就會行動。反之,周圍有不少人並引人注目,這個人不一定會有所行動,或許會以為「我不去的話,應該會有其他人上前幫忙」就走開了。這種群體中的「責任分散」是原本理論的核心。在五前年,這個理論進一步提出五個是否會幫助人的根本因素。一、覺察:先注意到有人需要幫助;二、解釋:判斷這是不是緊急事件;三、責任:意識到自己有幫助的責任;四、決定:認為自己有能力幫助;五、行動:真正伸出援手。如果任何一個環節斷掉,就可能導致「不幫忙」的荒誕結果。
芳宜聽罷,認為旁觀者效應只能描述「街頭搶劫」、「緊急事故」等,比較短暫,甚至突發的公共場景,實際上仍有侷限。於是稍微想了一下,就若有所思道,這解釋了部分情境下的人性,卻無法解釋在家庭裡,為何有人知情卻袖手旁觀、有人知情卻不願意相信並一昧斥責和一昧打罵受害者,或者有人認為沒有拿刀威脅或刺傷,只是經常大小聲,並且習慣用連吼帶罵以及嘶吼的方式對待他人,就不算甚麼糟糕的事。像那個女人(曹華萱)在十五歲遭到親生父親和叔父的輪流姦淫,她的姨娘和正房的莊夫人知情卻沒有人出面制止;不僅是因為金錢或父權的威嚇以及地位的失去,或許是因為在銀蓮和鐵蓮的妾室中,也有不少十四到十八歲的女性——她們可能是其他妾室的親戚,或是素不相識,但家境貧困的人。畢竟很多人會認為「這在哪個權貴之家或富裕之家不是這樣呢?這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或者認為:「以前不都這樣嘛,有甚麼好講的!」因此,大家都不會出面,畢竟壓迫者除了帶有一定的權力,也不會有甚麼良知,因為她們不會反省自己也不認為這有甚麼錯,而是一種常態。
另一種常態是,當女性被賣到農村,可能會被視為全村的財產並且隨意欺凌、時常遭受姦淫而施暴的村裡人不會受到任何懲罰。這個對象也可以換成在農村跟爺爺、奶奶生活的小女孩,被花甲之年的鄰居與他人趁機姦淫。至於,村裡不會有人替她說話,只會說一些閒言碎語和嫌棄的話來壓迫受害者。再者,當一群男性闖進女宿舍,對兩名女生實施姦淫時,只會旁觀或一起實施犯行。但是因為這群男性未成年,所以判刑很輕。此外,還有一個屬於常態的例子,當繼母讓繼女休學後,關進房間並在房門外上鎖,不允許她出來。繼女的父親和兩個繼母的兒子都知情卻讓這個情況持續二十多年——期間沒有人伸出援手也沒有人抗辯這個事實,所有人都沉默並無動於衷。這些都是旁觀者效應無法解釋的地方。
這話讓蕭卓希陷入沉思,不禁想問:「究竟何謂人也?」若盛蓮宜和歷史上的哲學家所回應的人性都無法說明清楚,那究竟還能說人是甚麼嗎?還是僅僅說人只是依循著本能活過一生的動物?若人是動物,能解釋恍惚或是衝動之下的殺人嗎?沒一會又回神過來,聆聽芳若在說甚麼。
芳若則說自己曾經請人調查過曹家的九姨太,在贖身之前的經歷,很多長年相處過的姊妹和旁人都說她的脾氣就是那樣,私下一言不合就大發雷霆——不僅會摔東西,還會罵得難聽並且打人,乃至弄到殘廢。一講她哪裡不對,需要改進,就連吼帶罵指著他人的鼻子大罵,雖然不敢對恩客這個模樣,但對其他姊妹或伺候的婢女可就不一定了。其中一位姊妹還感嘆道,如同只會責罵嫌棄他人,卻由不得他人講自己,連指出錯誤都不行,不然就嘶吼連連,連連大鬧數日!簡直比潑婦、悍婦與刁婦以及妒婦還要瘋癲,完全就是個瘋婦,連老鴇都拿她沒轍!
另一位姊妹憶述道,有一次她被老鴇吊起來浸到水缸裡幾日,不吵不鬧。老鴇以為她服軟了,學乖了,哪知一放下來,剛轉身就被按在水缸裡;等到暈了過去,又找了刀和斧頭,先是捅了兩三刀,再用斧頭砍下手腕,最後用刀劃傷滿臉就跑了!幸而及時發現,老鴇才被一位洋大夫從鬼門關給救了回來。從此之後,老鴇不敢再對她怎麼樣了,只能以蒙面來接待客人。
還有一位姊妹說,曹家九姨太曾經待過另一家妓院,那家的老鴇為了治服她,讓恩客和幾個達官顯宦一起輪番上場。結果那天太多次了,一直不停進來差點就死了。事後不知過了多久,她趁機把那位老鴇迷暈,用柴火燒紅的鐵棒子多次插入那裏。後來,因為送去給洋大夫醫治,命是撿回來了,但人也殘廢了!據說,一輩子要人伺候,從那時候道上的老鴇再也沒人敢招惹她。
蕭卓希聽罷,神情冷峻道,曹家九姨太在八、九歲的時候,脾氣就很糟糕——天生的暴脾氣,沒多大的本事卻有天大的脾氣。如同芳若剛說的,那一連串的一昧如何,那麼多一昧的言行不會只是環境結構的壓迫;而是本身就如此,經由習慣並且固化之後,更是如此了。
芳若不意外地說,就像希臘神話裡的天后赫拉。如果她明知道宙斯風流,不會只真心愛她一人,那基於神的屬性而結婚,就是最大還是無止盡的矛盾、荒誕和悲劇,因為無法離婚。如果她真的要推翻宙斯,那就得連合祖輩與被關押、囚禁的神,以及救出被宙斯吞下的墨提斯,才有可能真正推翻。雖然她很聰明,但推翻宙斯的計畫滿爛的。
蕭卓希補充道,赫拉雖然殘酷,但她可不會一生氣就像九姨太那樣直接打死自己的小孩,毫無憐憫之情,這是兩人的不同。隨即說,九姨太曾因女兒小六兒跟弟弟小七兒搶點心吃,而連搧小六兒的耳光並且命人綁在長椅上,在院子裡用藤條不停打屁股的懲罰。
那時九姨太不顧小六兒淒厲的哭喊聲,命人往死裡打;當時四少爺收到消息,從外面急匆匆趕回家,立即命令停手並跪求著請姨娘放過不懂事的小六兒。沒一會曹老爺及身邊的廖管家也來了,但曹老爺只是輕聲一句:「要是有人在這幾天死了,那真是給曹家增添晦氣,甚至招來厄運。」
當下,九姨太聽聞,即便面上難看,心裡不爽,但還是默許四少爺將小六兒帶走和請醫生診治的事。原來,那些時日裡,曹老爺有幾單很重要的航運生意,所以不想家裡出人命事給外面的生意添賭。
每當九姨太站在庭院連吼帶罵,或是不斷嘶吼、不停咆哮的時候,許多婢女都會塞住耳朵並各自躲藏;這時候只有無法躲開的管事嬤嬤一邊安撫姨太太,一邊命幾個身強力壯的人去辦事。那時候,管事嬤嬤安撫好在庭院怒吼或嘶吼的姨太太並扶進屋裡休息後,整間院落才會比較太平。
曹老爺有十五房妾室,膝下子女眾多,壓根記不住誰是誰,並不真正理解他們的遭遇,小六兒的事對他來說,無疑是無足輕重的;畢竟再娶一房妾或在外有幾個外室再生就有了,完全不稀罕。他最重視的,還是正房的三男三女,那是家族真正的門面與資本,既能上得檯面,也能光宗耀祖的孩子——在分家產或嫁娶時,得到的財產也是最多的!如今知道了,好在那個女人(曹華萱)的計畫與何氏的談判和交易,讓這些財產全掌握在何氏和那些被棄如敝履的妾室與子女的手中,無疑打翻了老夫人王氏、兩位曹老爺視權力和錢如命的算盤。
忽然從正門吹來一陣陣涼風,蕭卓希凝望著門外的冷風,低聲道:「人既能思考,也能殘酷;既能辯論,也能冷漠冰霜。若問何謂人也,或許答案就在矛盾裡——既是裂縫,也是鏡子,更是問題的本身。」隨即,感到無奈與釋然;或許人一直是這樣子——在裂縫裡看見自己,在鏡子裡看見荒誕,永遠陷入無解的迴聲裡。
沒多久,又吹來陣陣的涼風,三人頓時感到一陣冷颼颼的,便起身進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