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許多人在鞭炮與煙火的夾擊下餘生,在無數個逢年過節必遇的問題間逃生。每每這個時刻,我都會想起莊子說的「庖丁解牛」故事,人生存的處境何嘗不是筋絡骨肉交織的牛軀,每個步履何嘗不似走在刀鋒游刃之上,有餘,何其困難。
但節慶本就是讓世人暫忘塵俗煩惱的輝煌剎那。我們狂歡,聚首,交換無聊無謂的言談,在萬般苦澀裡釀製能夠再撐過一個四季的甘醇思念,在逐漸縮短的歲月裡收集些什麼,可以在失去時、遺忘時、分離時,點燃溫暖的柴薪。乾杯,敬人生,敬節慶,敬蒼茫人世間我們依舊活著。
今天讀完金其琪的《我死後,也想變成藍色》(新北市:小寫出版,2025.11),很迷人,也很傷人;會讓人沉醉,也給人痛苦的重擊。它就是這樣的一本書。全書以日記體書寫,有大量的詩,以中文為主的敘述裡夾雜了粵語、英語。閱讀的時候,會讓人回想起COVID-19流行的那段期間,以及香港紛亂、前仆後繼的風暴。居住在海峽的另一側,保持距離的觀看,身為讀者的我(們)感覺可以同理其琪的痛苦與悲傷,她多語的、細膩而充滿感性的文字彷彿巨大的蜘蛛網從四面八方將我默默網羅、拉往她構造出的每個場景,有的如同地獄,有的如同天堂;有時有貓(馬桶蓋),有時有重金屬音樂與各種從生活空間迸躍的聲響;有時是訪問者的告白,有時則是其琪她自身的獨白。
生命何其脆碎,一碰就散,為了活下去要耗盡多大的力氣,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會懂,才會明白。
讀完之後,我片片斷斷地寫下一些類似日記的東西。也許可以這麼時不時地督促自己去書寫,書寫一些或許見得人,或許必須澈底隱藏與我一同入土、成灰的思緒與生活片段。我們都是自己世界的當事人,鍛造者與毀滅者。我們是自己世界的基督,既神亦人,既理性又瘋狂,既黑暗也光明。
或許新春不該讀這樣的書,又或者在喧囂的日子裡特別適合讀這樣的書。保持一點冷靜,在漫天煙花,爆竹鬧語,擁擠人潮裡旁觀,沉澱,精煉一甕此生的甘露。
掩卷,我想稍晚,隔幾天後再來寫一篇心得,而當下我只能回想,梳理內心雜陳的百味。
願你我無災,無難,有福隨身。我在走春時,向廟宇享用眾人香火敬拜的神明祈求。
然後,仰首,望見蔚藍、晴朗的彰化天空,有雲從璀璨的日光邊緣飄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