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全家人圍著那一台黑白電視。
爸爸握著選台器，螢幕上跳動著新聞播報。九點一到，他起身按掉開關，屋子裡瞬間全黑。
長大後，客廳傳來霹靂布袋戲的嗩吶聲。
弟弟盯著戲偶打鬥，我坐在旁邊聽配樂。
旋律轉低時，我就知道那個角色的命運要轉彎了。
媽媽固定轉到大愛台。
她看著螢幕裡的師兄姐，手裡整理著回收袋。
嘴裡唸著要忍辱，遇到不順心時還是會大聲幾句。
兩個妹妹低著頭，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大妹看手相教學，偶爾冷光映著她的臉。
小妹盯著揉麵糰的影片，指著畫面說這餡餅皮要怎麼捏。
隔壁房間傳來一聲爆炸。
姪子跟外甥戴著耳機，盯著螢幕。
角色在廢墟裡奔跑。
「左邊。」
有人壓低聲音提醒。
鍵盤敲擊聲密密麻麻。
滑鼠在桌面急促地滑動。
另一邊的床上。
姪女跟外甥女並肩靠著。
手機發出柔柔的光。
她們一頁一頁滑著漫畫。
偶爾笑出聲。
又忽然安靜。
客廳的電視還亮著。
婆婆替劇裡的媳婦抱不平。
看到一半，頭歪在一旁，睡著了。
我輕聲喚她。
扶她回房。
晚上回房。
老公躺在床上看《大秦帝國》。
台詞他幾乎都能背。
配樂慢慢變小。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
我伸手按掉電視。
房間暗了一下。
只剩筆電的微光。
我接上外接鍵盤。
「答、答、答。」
遠處還有一聲「砰」。
有人壓低聲音說：「快躲。」
手機光一閃一閃。
客廳的電視轉成待機畫面。
每個房間，都亮著一小塊光。
夜沒有誰比較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