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東一直以為，那天早上的對話，會像大多數陌生訊息一樣，
在下車之後，自然消失。
城市裡每天都有太多錯過。
錯過班車、錯過回覆、錯過一個原本可以繼續下去的念頭。
他也習慣了。
可那天上班，他卻比平時多看了幾次手機。
不是因為有什麼期待，只是某種尚未成形的感覺，像是有人在他生活邊緣輕輕敲了一下門，卻沒有說話。
午休時間，辦公室燈光白得刺眼。
同事們低頭吃飯、滑手機、談論週末的安排，聲音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卻聽不進去。
東東坐在位置上，把手機翻過來，又翻回去。
螢幕亮起時，他心裡忽然一緊。
不是她。
只是公司群組的通知。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大概真的太無聊了。
不過是一段短暫的對話，沒有交換照片，沒有約定下次聯絡，甚至連一句「再聊」都沒有。
理應就此結束。
可就在他準備把手機收回抽屜時，螢幕再次亮起。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愣了一秒，然後才反應過來——
是她。
「不好意思，突然又打擾你。」
「我剛剛發現，原來我忘了跟你說一件事。」
東東盯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
他不知道該不該回。
理智提醒他，這段關係本來就沒有必要繼續；可另一個更微弱的聲音，卻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看看她想說什麼吧。」
「怎麼了？」他回。
對方隔了一會兒才傳來訊息，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其實有點不好意思。」
「但今天早上，真的幫了我很多。」
東東看著那句話，想起地鐵車廂裡那片短暫的靜默，
想起自己臉上那股不必要的熱意。
「只是順口說了幾句而已。」
「對你來說可能是小事，」
「但對我來說不是。」
訊息停在那裡，沒有立刻接下去。
過了好幾分鐘，她才再傳來一句。
「所以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改天請你喝杯咖啡。」
東東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不是沒有被邀請過。
同事的聚會、朋友的朋友、那些說不上來是期待還是禮貌的邀約，他通常都能找個理由推掉。
可這一次，他沒有馬上拒絕。
也沒有立刻答應。
「你什麼時候方便？」他問。
訊息幾乎是立刻跳出來的。
「下星期三，可以嗎？」
「十三號。」
看到那個數字時，東東怔了一下。
十三號。
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也不是他記得的任何紀念。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數字在螢幕上顯得格外清楚。
「可以。」他回。
傳出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多想。
沒有計算行程，沒有評估風險，甚至沒有問她在哪裡見面。
只是答應了。
「太好了。」
「那我再跟你說時間和地點。」
對話到這裡停了下來。
東東把手機放回桌上，卻怎麼也專心不了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期待。
只知道——
那個原本應該消失的對話，沒有消失。
而一個原本毫無意義的日期，
突然在他的生活裡，有了位置。
十三號。
他低頭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日期，然後關掉視窗，重新打開檔案。
城市依舊運轉，時間繼續向前。
只是他心裡某個地方，已經悄悄被標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