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站在車廂門口,很容易就想到另一個人的一句話,他似乎叫作A·A·米爾恩,或者什麽美恩。
他是這樣說的:
「我站在車廂門口,感覺非常快樂。離開倫敦真好。我沒什麼書可讀,但我想思考。火車車廂是思考的理想場所;也是獲得快樂的理想場所。」
有時候,我們想的事情,往往都是俗套。
正如我們被一部新電影中的滑稽情節逗笑,卻並不瞭解,這是上個世紀就被用過的套路。
但我並不反對俗套,恰恰相反,如果可能,我願意對此表示最多敬意。任何被不斷重複,且又傳承下來的東西,總是代表着一類人的堅持。有些很好,有些很糟,但在隨風逝去之前,這裏麵有一些值得看重的東西。可能這意味着我確實老了,而非更加成熟。
我沒有點菸,這是許多年前的嗜好了,我雖然並不羞於提及,但確實也沒有什麽興趣懷舊。
我沒有等着那個室友出現,在某種神秘的衝動裏,我甚至覺得,這就是時間空間均被摺疊。我在一張紙的正麵,而她在反麵,或者正好翻轉過來。晝夜似乎永遠不會相見,但那隻是從一個地球人的視角觀察。或者是,晝夜真的存在嗎?這還真是一個讓人吃驚的問題。
我決定吃一頓豐盛的早餐。
陽光透過車窗,一往無前地灑落在我的身上,地闆有着窗戶形狀的光斑,和我一樣都變得溫暖。
走在車廂通道裏,就仿彿一路和初昇的太陽打交道。
我感受着溫度在一次次問好,熬夜的疲憊,也像在消失。我想一頓早餐,必然能讓這些勞累和昨日的疑惑,一起消失。
果然餐車裏,已經飄出剛出爐的麵包香氣。
一盃不加糖不加奶的咖啡。
「謝謝。」我對這位週到的侍者表示感謝。
喝了一口咖啡,真好,苦澀中,並沒有一點回甜,卻讓人能夠直接碰觸到咖啡自己。
我已經處於厭倦複雜的年紀,需要很多事情,都回到直接。
車廂裏的其他乘客,也慢慢走了進來,但沒有一個人在大聲說話。即使不得不說,也儘量壓低聲音。反而是那些端出早餐的侍者們,有着最大的聲音。
「您的餐食齊了。」
我開始慢慢吃,每一口都能耐心咀嚼,而不是如同有什麽時限那樣着急。
在此一刻,我只有此一刻的感受。
剛剛做好,帶着熱氣的食物,有着最大的療愈。
而能夠享受食物的自由,往往是我們最該感謝的一種恩賜。並不會來自於哪個宗教的神靈,而是跟隨着活着的每個人,無論我們在冰島的海邊,還是在非洲的山頂,抑或只是在一輛仍在奔馳的餐車。
我的時間並不值錢,或者說當我在生活中為了養活自己,希望得到足夠改變命運的金錢時,一切都不值錢。我的老闆和我,都是如此。但在我坐在這輛餐車上,并沒有想到時間,只想到正在咀嚼的食物,而且全身心投入其中,才真正明白,用「值錢」來形容時間,其實是對時間的一種侮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