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瘋狂的物理引擎：反重力區
POINT_S-07 在江城南部，距離基地大約七公里，需要換兩次地鐵加步行。
先行者的記錄裡對那個點的描述比較簡短：一個舊的工業配電站舊址，現在是廢棄的，周圍有正常的社區和街道，但在配電站的地下，大約五到八公尺深的位置，有一個代碼層的異常薄弱區。他把它稱為「裂縫」，而不是「門」，因為它的形狀不規則，大小也不固定，他每次去量測得到的尺寸都略有不同，說明那個地方的代碼層在持續地、緩慢地變化。
「他去量測過不止一次，」陸離在去之前把相關的記錄讀了幾遍，「記錄裡有四次觀測數據，跨越了大約半年的時間，每次都有細微的差異，而且趨勢是薄弱區在緩慢擴大，薄弱程度在緩慢增加。」「不穩定的系統漏洞，」余浩然說，「可能會自行閉合，也可能會繼續擴大，取決於 SMD 有沒有發現它，以及世界底層代碼的自然壓力是否在推動修復。」
「先行者消失之後沒有人再記錄過這個地方，不知道現在的狀態，」謝鳴山說，「去看看，但不要做任何大的代碼操作，只是觀測。」
他們決定去的人是陸離和林曉晴，謝鳴山和余浩然留在基地——謝鳴山說，四個人一起去目標太大，兩個人移動更隱蔽，而且他需要在基地監控今天 SMD 的掃描頻道動向，因為蘇凌昨天傳了消息，說東區的維護組有換班跡象，可能會帶來巡邏路線的調整。
從地鐵站出來，往配電站舊址走了大約十五分鐘，那個地方在代碼視角裡的標籤是：
Entity: Industrial_Site_Abandoned
ID: PowerStation_S07
Status: DECOMMISSIONED — 2009
Owner: Jiangcheng_State_Grid_Corp
Access_status: RESTRICTED
Render_flag: LOW_DETAIL
低精度渲染，廢棄超過十五年，沒有任何活動記錄。
外面的柵欄門用鐵鏈鎖著，鏈子的鐵銹把鏈環焊死了一半，但鎖旁邊的一塊柵欄板生銹斷開了，可以側身穿過去，明顯被人走過很多次的痕跡。
他們穿進去，走進那個廢棄的配電站院子，院子裡長著很高的草，主建築的牆壁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舊式的變壓器架子還在，但設備都已經拆走了，只剩空架子和幾根斷掉的線纜。
「在哪裡？」林曉晴問。
陸離把代碼視角拉到最深，往地面以下感知——
然後他感覺到了。
它不像他預期的那樣是一個靜態的「薄弱點」，它更像一個正在呼吸的東西。
代碼層的密度在那個點有一個週期性的變化，像一塊厚玻璃上的霧氣在緩慢地凝結然後消散，凝結的時候密度高，接近正常值，消散的時候密度低，低到那個區域的代碼結構只有正常的 40% 左右。
先行者是對的——是裂縫，不是門。門是固定的，裂縫是活的。
但是有一件先行者的記錄裡沒有描述的事：那個裂縫在今天的狀態下，比先行者記錄的最大值更大，最薄的地方，代碼層深度已經接近 25%。
「這裡的代碼層在繼續退化，」陸離說，「比先行者的最後一次觀測記錄時更薄了，說明 SMD 沒有來修，或者修了但修不住。」
林曉晴把感知往下推，「我能感覺到，但讀不到細節，你能看見裡面有什麼嗎？」
「代碼層之外是什麼，我讀不到，它只是很薄，但還沒有穿透，」陸離說，「就像一面很薄的窗，你能看見有光從另一側透過來，但看不清楚另一側是什麼。」
他在那個位置蹲下來，把感知的焦點壓到最低，試著把 Ghost_Read 往那個裂縫的邊緣推，看有沒有幽靈代碼殘影附著在那裡——
有。很少，很稀薄，但是有，在裂縫的最薄處邊緣，有幾個破碎到幾乎讀不清楚的字符：
[Fragment — barely readable]
...threshold...approach...
...do not exceed 3m...
...gravity_inversion zone: active...
重力反轉區：啟動中。
他正要站起來，林曉晴突然說：「陸離。」
她的聲音讓他立刻抬起頭。
在他們站的位置，大約往前兩公尺，院子的空地上，有一個空的鐵盒子——大概是之前廢棄的電器外殼——正在非常緩慢地、無聲地上升。
不快，一秒大概上升三四公分，但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那個鐵盒子正在往空中浮起。
他的代碼視角捕捉到了那個鐵盒子的物理參數：
Object: Metal_Case_01
Mass: 2.3kg
gravity.acceleration: -3.2 (inverted — partial)
Cause: proximity_to_code_thinning_zone (2.1m radius influence)
Status: ACTIVE
半徑兩點一公尺的影響範圍。重力反轉，當前強度大約是正常重力的三分之一向上。
他往四周掃了一圈，代碼視角下，那個影響範圍內有幾個其他的物件也在輕微地浮動——一團乾草，一塊薄薄的金屬片，一根老化的橡膠管——全部都在緩慢地往上移動，高度還很低，但確實在移動。
「裂縫在洩漏，」陸離說，「代碼層太薄的地方，它的底層參數往外溢出來，影響了周圍的物理空間。」
「這個，SMD 知道嗎？」林曉晴往四周看，「如果這種程度的物理異常持續，遲早有普通人注意到。」
「代碼視角下我看得到，但普通人？不一定，」陸離說，「一個輕輕浮起幾公分的鐵盒子，在廢棄的工地裡，如果沒有人特別盯著看，可能只以為是風。」他把視野調到一般視角看了一眼——從正常的光學角度，那個鐵盒子確實只是輕微地移動著，不夠顯眼。
但如果他靠近那個影響半徑呢？
他把腳步往前移了一步，在進入兩點一公尺範圍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個微弱的向上的力，用代碼視角讀了一下自身數據：
Entity: Lu_Li
gravity.acceleration: +6.9 (positive, reduced from standard 9.8)
Effect: Approximately 30% weight reduction
重量降低了大約三成。
他往上跳了一下，不是全力，只是一個普通的原地跳躍——他飛起來的高度大約是正常的一點七倍，落下來的速度也更慢，降落的感覺像在月球重力片段裡看到的那種輕盈。
「你在笑，」林曉晴在外圍說，語氣有點無奈，「這不是練習場。」
「我知道，」他說，把腳步退回影響範圍外，「只是確認一下邊界，以後可能有用。」
他們在那裡待了大約一個半小時，記錄了影響範圍的大小、重力變化的強度梯度、以及代碼層薄弱區的現有尺寸。陸離在腳本編輯器裡起草了一個簡單的探測腳本，讓它每隔一段時間掃一次影響範圍的參數變化，看看這個裂縫是在持續擴大還是在這個時間段內穩定。
探測結果：穩定，在他們觀測的一個半小時裡，裂縫的尺寸和影響強度沒有顯著變化，說明它目前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不是在快速惡化。
「先行者說它可能會自行閉合，也可能繼續擴大，」林曉晴在離開前說，「你剛才的探測說明它現在是穩定的，但一個半小時的數據說明不了長期趨勢。」
「需要持續追蹤，」陸離說，「我在那個探測腳本裡加一個記憶功能，每次我進入這個範圍，它自動讀取一次並存數據，比較多次訪問的結果，才能看出趨勢。」
「你的算力能同時支撐基地的遮罩腳本，還有這個持續探測？」
「遮罩腳本是持續運行的，消耗固定，」陸離說，「探測腳本只在觸發時運行，消耗是間歇性的，可以分開管理。三境之後算力的上限在往上走，我還有空間。」
他們往出口方向走，穿過那片高草，在代碼視角裡，院子裡那幾個浮起來的物件還在非常緩慢地繼續上升，和它們身下的世界保持著一點點距離，像是在某種意義上，已經離開了地面，但還沒有真的去到哪裡。
陸離在穿過柵欄缺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院子。
如果先行者是對的，那個裂縫是真實的——世界的代碼層在那個地方是薄的，薄到物理參數開始溢出，薄到某個更深的東西開始往外透。
這不只是一個 Bug。這是一個可以研究的漏洞，說不定，是一個可以使用的入口。
但現在，先用它練習在異常重力下跑 Ricochet，才是最務實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