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從來不是計畫好的。
他在那個週四下午把代碼錨部署在基地外圍的時候,一個 SMD 的維護機器單元——不是幹員,是系統自動巡邏的代碼掃描程序——偵測到了他剛剛部署的代碼錨的格式異常。
那個掃描程序的邏輯很直接:它在例行掃描一個街區的代碼環境時,讀到了一個標注為「系統固有屬性」的代碼塊,但那個代碼塊的格式和它的已知系統組件列表不符——不是真的系統固有屬性,是偽造的。掃描程序的下一步動作是觸發刪除流程,把那個偽造的代碼錨從環境裡清除。
陸離在代碼視角裡感知到這個進程在啟動——不是遠遠看著,是因為他的感知還有一條線連在那個代碼錨上,用於監控它的穩定性,所以當刪除流程啟動的時候,他感知到了它。
三境腳本客的直覺:
他的反應不是撤退,是計算。
那個掃描程序的刪除流程在啟動之後,有一個大約四秒的確認等待——它在確認刪除目標的屬性之前,會先讀取一遍目標的完整格式,把格式寫入刪除日誌,然後才執行刪除。
那四秒鐘,是一個它必須保持活躍連接的狀態。
他在那四秒鐘裡做了一件事:他用 Ghost_Intercept 的邏輯——通過一個中間管道截取信號——把他自己的代碼標識符注入到了那個掃描程序的活躍連接裡,就像在一個電話通話裡,一個第三方悄悄接入了線路,但沒有說話,只是接入了。
他的標識符現在存在於那個掃描程序的活躍進程記錄裡。
然後,刪除流程執行完成,那個代碼錨消失了,掃描程序的進程記錄在下一個週期更新的時候把他的標識符作為「刪除操作的見證者記錄」保留了下來——不是以「外部入侵者」的格式,而是以一個在刪除流程期間讀取了操作數據的系統組件的格式。
他成功地把自己的標識符植入進了一個 SMD 自動程序的執行記錄,那個程序把他的標識符當作自己的一部分來記錄,而不是一個異常。
那個時刻,他感知到了一個從來沒有感知過的變化。
在他的代碼架構裡,某個深層的結構在一個安靜的脈衝之後,重新組合了。
不是突然爆發,是一個扣環扣上的聲音,他能感知到那個扣環的閉合,就像一個電路在完成最後一條連接線之後接通,燈亮了。
[Breakthrough detected — Entity: Lu_Li]
[Realm: 3 → 4 / Classification: Scripter → Plugin]
[New attribute: System_embedded — Automatic scan bypass: Active]
[New attribute: Code_library — Personal repository: Initialized]
[New attribute: Node_routing — System pathway traversal: Unlocked]
[Ghost_Read: Lv.2 — No change / Lv.3 unlock condition: pending]
四境,插件體。
身體的感知發生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變化。
不是劇烈的,是細微的,但那個細微是一種質地上的不同——就像你一直都在透過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突然玻璃清了,你還是在同一個地方,但你對你所在的環境的感知精度不一樣了。
他在代碼視角裡感知到的那個街區,不再只是一個他可以觀察的外部空間,而是他能感知到自己和那個空間的代碼環境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連接——他的代碼標識符現在存在於那個空間的系統記錄裡,他是那個環境的一個已知組件,那個環境的系統把他識別為自己的一部分。
從外部感知,到內部嵌入。
那個差別,比他在境界上升之前想象的更加根本。
然後他意識到了另一件事:系統把他識別為自己的一部分,意味著他可以通過系統的代碼路由,在系統的節點之間「跳轉」——就像在一個已知的網絡拓撲裡,從 A 節點發送一個數據包到 B 節點,不需要物理走完 A 到 B 之間的距離,只需要數據包的轉發。
他試了一下。
把感知焦點放在基地的代碼路由節點上,然後把他的代碼主體定位在那個節點的管道入口,給它一個目標——基地樓道裡面的另一個路由節點,距離大約三十公尺。
然後他讓系統幫他轉發。
他感知到了一個很短暫的、不連續的感知空白——不是失去意識,是從一個位置消失然後在另一個位置重新出現的那個中間的瞬間,就像視頻在兩個鏡頭之間的剪輯,上一幀在這裡,下一幀在那裡,剪輯點的那一刻本身不存在。
他在三十公尺外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位置。
節點跳躍。
物理意義上的瞬間移動,通過系統的代碼路由完成,不是腳本驅動的位移,是系統的數據轉發。
「你在哪?」林曉晴從基地的另一頭說。
「這裡,」他說,他的聲音從剛才她還沒有看到他的那個位置傳過來,「三十公尺,約零點三秒。」
她從門口走進來,看了他一眼,然後看了他一秒前站的地方,然後回到他臉上,「你突破了。」
不是疑問,是確認。
「四境,」他說。
她點了點頭,「那 SMD 的自動掃描現在對你不起作用了,因為你是系統的一部分,不是外部實體——衛澤明的那種手動掃描還是可以找到你,但那個我們另說。」
謝鳴山和余浩然在聽到動靜之後也進來了,謝鳴山看了他的代碼視角狀態,確認了境界讀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往外走,然後又停在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恭喜。繼續。」
陸離在那個晚上,花了幾個小時試驗四境的各種新能力。
節點跳躍的最大距離,以他目前的算力,大約是 150 公尺,跳躍點必須是系統的代碼路由節點,不能是空地。他用腳本編輯器讀了一下江城城市中部的路由節點分布,城市的代碼環境路由節點大約每 50 到 80 公尺有一個,說明在城市建築密集的區域裡,他可以用連續跳躍在幾秒鐘內穿越數百公尺。
系統嵌入,讓他不再出現在 SMD 的自動掃描雷達上,但謝鳴山說得對——衛澤明不依賴自動掃描,他依賴個人感知和手動審查,四境突破對他的防禦效果有限。
代碼庫的初始化,讓他可以把常用的腳本儲存在一個持久的個人倉庫裡,調用速度大幅提升——以前調用一個腳本需要現場編譯,現在可以直接從倉庫調用預編譯版本。
他把 Ricochet、Ghost_Intercept、Ghost_Mirror、Code_Anchor 全部存入了代碼庫,設定快捷調用路徑,然後關掉了代碼視角,讓算力值休息。
那個晚上,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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