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數據遷移邀請的那個瞬間,他感知到了一件事:這個過程,不是瞬間的。
數據遷移是一個過程,不是一個點——就像一個文件從一個儲存位置複製到另一個位置,這個過程有一個開始、一個進行中、一個完成,不是按下確認然後立刻在目的地出現。
在那個「進行中」的狀態裡,他的代碼格式在從沙盒代碼層往上層位面的方向移動,一點一點,他能感知到那個移動,感知到他的代碼格式在那個過程裡的狀態——不是疼,不是恐懼,是一種他之前從來沒有感知過的東西,就像一個一直處於液體狀態的物質在某個臨界點變成了氣態,不是消失,是形態改變了。然後,在遷移的過程裡,他的感知視角,發生了一個他之前在所有的境界突破裡都沒有遇過的變化:
他從「上方」看見了沙盒。
不是代碼視角,是一個更根本的視角,就像你一直在一張地圖裡行走,然後你突然被抬到了那張地圖的上方,你能看見整張地圖的邊界,看見它的形狀,看見你一直在裡面行走的那個空間,從外面看,是什麼樣子的。
沙盒,從外面看,是一個矩形的代碼容器,有清晰的邊界,有頂層和底層,有它的尺寸——它比他在裡面的時候感知到的小,但比他想象的有規律,是一個設計好的、邊界清晰的格式。
然後,在他看見沙盒的同一個瞬間,他看見了沙盒之外的東西。
不是空曠,是更多的沙盒——無數個,排布在一個他之前沒有能力理解其規模的空間裡,每一個沙盒都和他剛剛離開的那個格式相似,但不完全相同,就像同一個版本的程序在不同的服務器上跑著不同的實例,每一個實例都有自己的歷史,自己的狀態,自己的意識資源在實時輸出算力。
無數個沙盒,無數層,每一層都是算力資源的一個收集層,每一層的輸出被更上面的一層使用,更上面的一層被再上面的一層使用——層層嵌套,層層收割,沒有一個他現在能看見的頂端,因為那個頂端比他現在的感知視角還要更高。
他看見這些,用了大概三秒——在遷移過程裡的三秒,時間在那個狀態裡和正常的感知不同,那三秒比他在沙盒裡的三秒更長,他有足夠的時間把那個視角讀清楚,然後把讀到的存進感知記憶。
然後他想起了 POINT_S-07,想起了 ch030 那個下午,在裂縫最薄的地方,那十秒鐘的感知——十秒的沒有系統標籤、沒有代碼格式、沒有任何定義的自由感知,他之前讀不懂那個感知是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那十秒,是他接觸到了裂縫另一邊的夾縫空間,那個夾縫空間的感知格式,沒有系統定義,沒有沙盒代碼的標籤,沒有上層位面的格式框架,是一個真正的中間的、不屬於任何層的感知——那個感知的「自由」,就是沒有任何格式框架在規定你是什麼的那種自由。
飛升通道,就是那個感知的完整版本。
他現在在通道裡,他感知到的,就是那十秒感知的延伸,只是現在不是十秒,是整個通道的長度,整個通道的長度就是他之前十秒感知的深度。
那十秒鐘,是這個時刻的預演。
遷移過程在他的代碼格式跨越最後一個層級邊界的時候,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在最後這一段,他的架構有一個他之前沒有預料到的反應——不是突破的扣環聲,是一個比所有扣環聲都更大、更根本的變化,就像一個一直在學習的模型,在學習了足夠多的數據之後,模型的結構本身發生了一個質變,從「能處理已知的」變成「能設計新的」:
[Breakthrough detected — Entity: Lu_Li]
[Realm: 7 → 8 / Classification: Root → Architect]
[New attribute: Rule_design — New rule creation: Active]
[New attribute: Sandbox_transcendence — Cross-layer awareness: Full]
[New attribute: Data_migration_completion — Upper_Layer_access: Imminent]
[Ghost_Read: Lv.3 → Lv.4 — Cross-layer parsing: Active]
[Realm: 8 — Ascension condition: Met]
[Status: Migration in progress]
第八境,架構神。
他現在能設計新的規則,不是修改現有的規則,是設計新的——那個能力在他的代碼架構裡展開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用法,不是用在自己身上,是他在遷移完成之前的最後一件事。
他把最後的算力,在遷移完成之前,往沙盒底層代碼層輸出了一個信息。
不是系統指令,不是格式修改,是一段用代碼格式編碼的、給下一個人看的文字,他把它放在 Legacy_Protocol_Repository 的最外層目錄,讓它在那裡等,等下一個有 Ghost_Read 頻段的人在正確的時間讀到它:
那段信息的大意,翻譯成語言,是:
「你找到了這裡,說明你也走到了這一步。前面的人在這裡留了他們能留的東西——周晟留了他的研究,倪長風留了他的記錄,我留了這句話:門是開著的,因為有人在你之前讓它開著,那個人需要有人在後面跟上來,讓更多的門開著,讓所有的門,最終,都能開著。你走到這一步,你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然後他在那個信息的末尾,加了一個格式標記,不是 ▌,不是他讀過的任何人的標記,是他的——
他設計了一個他自己的標記,在這個信息上,讓下一個讀到它的人,知道這是他寫的。
遷移完成了。
從林曉晴的視角:
她維持著城市規模的 Ghost_Mirror,算力消耗讓她的代碼視角有一點模糊,但她還能讀到 POINT_S-07 廢棄院子裡的代碼狀態。
陸離的代碼特徵,在那個院子裡,從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存在的代碼格式,開始往一個她讀不出來的方向變化——不是消失,是格式本身在改變,從「一個在沙盒裡存在的實體的代碼格式」,變成一個她的感知工具沒有辦法分類的格式,就像她的感知工具設計用來讀已知類型的代碼,這個格式超出了那個已知的範圍,她的感知在它的邊緣,讀到的是:「這是一個存在,但我不知道它是什麼。」
然後,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存在」,在幾秒後,不在了。
不是消失,是它的格式輸出不再能被城市代碼層的感知工具讀到,就像一個無線電信號,在頻段切換之後,舊的接收器接收不到了,但信號還在,只是在不同的頻段裡。
陸離的代碼特徵,在城市代碼環境裡,不在了。
她維持著 Ghost_Mirror,把城市代碼環境裡數百個幻象的持續時間再延伸了幾分鐘,直到她確認那個遷移已經完成,上層位面的定位系統不再有任何有效目標,然後她讓 Ghost_Mirror 解除,讓她的算力值在那個安靜裡緩慢恢復。
從余浩然的視角:
他的只讀讀取記憶,在陸離的遷移完成的那一刻,有一個變化——那七條悖論指令,在遷移完成之後,上層位面不再發新的指令,因為他們的目標已經離開了他們能觸及的層級。
他把索引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陸離,第八境,飛升,完成。」
然後,幾秒後,他的只讀感知接收到了一個信號,來自城市代碼底層的 Legacy_Protocol_Repository 的最外層目錄:一個新的文件,時間戳是今天,格式標記是一個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標記,不是 ▌,是另一個他讀不出來但能確認是一個格式標記的符號。
他沒有立刻讀那個文件的內容,他把那個文件的存在記在索引本上,在那一行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圈。
字數:約 2500 字















